日不暖，雪不寒
雪光耀眼，一時超過了陽光。她馬尾高揚，隨著步子左右甩動，牽著王梔的手在路上奔跑。王梔瞧不清眼前那人的樣貌，但是心裡已經告訴自己這個人是誰。
從前王梔對她有一陣子是愛，有一陣子是恨，但現在好像變得模糊了，模糊的既是愛與恨的邊界，也是自己對她的情緒。
窗霜低碎，夜語難平，每一年冬天刻在窗戶上的霜花都不同，我們早忘了去年冬天的景象究竟如何，只是大致記得和今年差不多，也有這樣的霜花。
王梔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夢到她，就算夢到又能怎樣。多年未見，今後見面的可能性估計也漸漸向零趨近。
他穿好衣服，強撐起像捕獸夾一樣想要合緊的眼皮洗漱。雖然寒假，重複且高強度學習的生活結束，可又好像進入了新的迴圈。
桌子上那一疊沒合上的試卷，盡頭是昨晚沒有思路的數學題。吃完早飯的王梔伸了個懶腰，開啟4播放那幾百首他早就聽膩的歌，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道題出神。
“七點半，還有四個小時，這個上午才過去。還有下午、晚上，今天過完了還有明天、後天。”隨手在草稿紙上列出假期補課班的課程，計算所有課程結束，回安城過年的日子。
臘月裡朔風透骨，王梔裹緊羽絨服，扣上帽子，朝補課班走去。他似乎還挺享受能和同學們在一起的時間，因此一早就去補課班了，也正因走這麼一段路，讓他能不用一整天都坐在桌子旁對著那些寒假作業發愁。
劉平唯早就到了，看見他來，抬頭朝他一笑：“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這話說得，我哪天來得晚了？”坐在他旁邊，看他也在做寒假作業的那套卷子，伸手翻了翻他在做的那張，指出一道題，“這道題你是怎麼做的？”
“我還沒做呢。”
“現在做。”
劉平唯低頭細看。王梔看劉平唯研究這道題時，內心竟莫名安穩。
窗外雪花靜止，王梔好像也沒那麼期待畢業了，其實這樣的日子平平無奇、每天重複，但從平淡甚至疲憊的日子中尋找亮點，才是高中生活真正值得珍惜的地方，也是多年以後每個人都懷念的原因。
“今天特有意思，上化學課時候劉平唯被老師提問，他不信我告訴他的答案，就信自己算出來的一個亂七八糟的結果。老師說他都聽到我的聲音了。”
王梔手指翻動，打了一串字，傳送鍵按下後的零點幾秒後，張茉的手機在桌上響了一聲。
張茉放下筆，拿起手機時看見是王梔發來的訊息，簡略掃了一眼，隨手打了三個“笑哭”的表情發了出去，隨後繼續她與寒假作業中那幾道有些難度的數學題鬥智鬥勇。
王梔手機中還沒離開和張茉的聊天框，卻看見她如此簡略的回覆，心裡像被什麼突然堵住。這倒也不是因為張茉回覆簡略，因為如果她隔了很久才回復或者簡單回覆一兩句，王梔知道她多半有事。但是“笑哭”的eji在王梔看來，有些不同的意義。
王梔上湧的熱血被一盆冰水澆得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放下手機，不再去想這些事。翻開上午就沒解開的那道數學題，悉心思考，思索出了上午沒有想到的方法，下筆計算，得出結果。
解開難題給王梔帶來的快感一時掩蓋了剛才的失落，他朝著手機的方向望了一眼，想著張茉可能會回覆自己，但心下一橫，她既然有事，一時半會是不會回覆自己的，於是看著卷子，“做完這張卷再看手機。”按出筆尖，繼續看下一道題。
這卷子比他想象中簡單，半個小時也就做完了。寫下最後一題的答案後，折起試卷，和之前那些做完的寒假作業放到一起。
拿起手機，看到張茉發來的幾條訊息，剛因為做題平靜下來的心漸漸跳地蓬勃有力。
張茉回覆他那條訊息：“劉平唯還挺自信，但就是耳朵不太好使。”
又發了一條：“剛才寫作業去了，那題太難了。”
下面是一張圖片，是她的桌子，桌子上除了書本紙筆之外，還有一些動漫人物的立牌，和自己不熟悉的小說。桌面白色，物品擺放整潔且有序，王梔心中一蕩，誰知一張桌子又會讓他想起“白山茶”這個稱呼。
張茉問：“怎麼樣，乾淨嗎？”
王梔回：“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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