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茶會笑,小魚喜歡吐泡泡》草木無情(1)

作者:穆忻·23小時前

草木無情

在青春期發展至末期時,高中生對愛情幾乎有了完整的概念,但因人性格底色各不相同,對愛情的追求也有了不同的理解。只是這時的少年男女見聞閱歷有限,所以容易因為喜歡某個人,而片面地把這個人身上的特徵歸結為自己的理想型,瞭解了殷佳軒之後的17歲的張茉多半也是這樣。

見證過王惟程的由愛生恨後,張茉對感情生出一種敬而遠之的心態。她也相信,只要在人際關係中擺出上位者姿態,就能保持清醒而不受傷,對於與異性間的相處更是如此,甚至張茉找到了一個更合理的理由——她的生日幾乎比班裡所有同學都大,這樣就給自己安了一個“大姐姐”的人設,儘管後來在表演這個人設時還會不小心掉出“小妹妹”的原形。

殷佳軒身材瘦削,皮膚也有些黑,但五官清秀端正,和張茉說話時不敢看她的眼睛,而張茉每次逗他的時候他還會臉紅,因此在與他相處時,她大姐姐的身份也就得到了具體的表現。

大部分靦腆內向的男生都有一顆堅定並溫柔的心,因此這類男生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眼底總有一股綿長深厚的溫情。愛意源於嫉妒,殷佳軒記得他喜歡上張茉是因為班裡某個男同學幫她接了瓶熱水後,張茉還和那男同學嬉笑聊天。張茉其實一直男生緣很好,之前也常有這種情況,只是今天這次讓殷佳軒看得心裡湧出一股酸味。這時他才意識到,他已經喜歡上身邊這個常聲稱自己比別人大,撐出“大姐姐”氣場,但又在感情中獨立得讓人心疼的小女生了。

張茉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看向殷佳軒時,他兩眼中總有一閃而過的熾熱,雖只一閃,可也被她知曉了。張茉對感情本來敏感小心,但殷佳軒又對她極盡尊重,甚至有時還會叫她姐姐,所以在那個晚自習,孟老師把他們兩個上課傳紙條的監控影片在班級大螢幕上播放時,張茉終於確定了心意。

換季感冒嚴重,張茉又體質嬌弱,因此這幾天吃了感冒藥後就變得嗜睡,醒來後嘴唇乾燥,時不時還咳嗽一聲。殷佳軒就常勸她喝水。

嗯,付出行動永遠比只動動嘴皮子更能打動人,殷佳軒也不是話多的人,每次下課都看她杯子裡的水還剩多少,如果還是滿的就勸她喝一點,如果是空的就替她去接滿。

晨光迷濛,張茉睏意又上了頭,趴桌子就睡著了。等到她再醒來時,上午第三節課已經快上課了。她揉了揉眼睛,取下披在身上的冬季校服外套,抬頭看時發現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不見了。她知道一定是殷佳軒幫自己接水後就放在他那了,剛要伸手拍坐在自己前桌的殷佳軒,低頭卻看見自己的水杯放在他腳邊。她記得殷佳軒說過,自己睡覺時難免伸懶腰什麼的容易碰倒水杯,所以就放在了地上。

張茉正感動於他的貼心時,一抬眼卻又看見了離她水杯不遠的垃圾桶,伸手拍了拍殷佳軒,“怎麼把我粉粉嫩嫩的水杯和垃圾桶放在一起?”殷佳軒抽出隔在中間的紙說:“我早想到了,中間我放了張紙。”

張茉總覺得不太對勁,但好像還是不合理,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用腦子裡突然閃出的一條熱學知識說:“分子做永不停息的無規則運動。”

殷佳軒正經地點點頭說:“有道理,要是你學物理能有這個反應速度就好了。”張茉撅撅嘴,氣得差點動手。

也許是與張茉的關係日趨向上,殷佳軒走路時都是哼著歌的,張茉也願意和他做些促進關係的小舉動。兩人坐前後桌,她時不時在小紙條上寫些無關緊要的話,要麼就是“在嗎?”、“在於嘛?”,要麼就是寫些自已隨便寫的歌詞。

“想做你手中的香菸……”張茉在紙條上寫下這句時,還不忘在後面批註一句:“吸菸有害身體健康,儘早戒菸有益健康。”寫完隨手扔了過去。過了一會殷佳軒把紙條扔了回來,張茉開啟,見他在下面寫著:“做別的吧,我不抽菸。”

大部分中長髮留久了的男生都會對寸頭有一種執念,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因髮型被侷限。換一種髮型示人,能更容易地透過自己看到一些內外的變化,所以想透過這種剪短頭髮的方式向內尋求自己的存在主義價值。

但張茉不這麼認為,她覺得殷佳軒這種長得又乖又嫩的男生就應該把他那微分碎蓋牢牢地焊在頭上,剪了頭就是犯罪。所以那天當張茉看到殷佳軒頂著一頭短髮走進教室時,她都快要崩潰了。

張茉比較喜歡粉色,所以那段時間殷佳軒上學時經常穿著那件粉色衛衣,再加上因為經在外運動,他還有些被曬黑的跡象。這三者放到一起在張茉眼中簡直是災難。殷佳軒和張茉對視後笑了一下,張茉卻不想抬頭看他,甚至一瞬間就對他沒了感覺。

不合適歸根結底就是不合適。殷佳軒對張茉處處尊重,如果說她之前把自己當成大姐姐是自己立的人設,那在和殷佳軒有曖昧之後的大姐姐地位就是他託舉起來的。若是從前她還可以時不時做回自己,但她認為自己喜歡上殷佳軒之後,才發現他們之間這樣的相處方式對她來說並不輕鬆。在和其他朋友面前她可以撒嬌犯賤,而面對殷佳軒時,她又怕彼此上頭,只能注意分寸,時間長了張茉拘謹得累,殷佳軒心裡也不舒服。

張茉原以為殷佳軒這種小奶狗類的男生是她的理想型,後來才覺得能照顧到她的才更適合她。錯認的理想型只是她在生長痛時吃的布洛芬,停止生長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應該補鈣……好在她仍保持理智清醒,在發現不合適時及時止損,但殷佳軒是實打實地喜歡上了張茉。

其實說白了,只要是和張茉這種開朗跳脫,長得漂亮的女孩相熟,都會不同程度地喜歡上她,尤其是王梔、殷佳軒這種心思柔軟細膩,但又很少表達的男生。但張茉由於對感情的敏感與近乎苛求的標準,才讓殷佳軒這個看似是她理想型的男生沒了機會。

直到畢業前幾天,殷佳軒送給張茉一個小盒子。把盒子交到她手上後什麼也沒說,就出了教室。張茉覺得有些神秘,開啟後發現,盒子裡是所有自殷佳軒喜歡上張茉以來收集的與她有關的東西,上課聊天傳的紙條、張茉送他的小文具零件、兩人在奶茶店牆上寫的便利貼……她好像看到了沒和自己在一起時,殷佳軒是如何把這些東西翻出來,如何睹物思人的,竟莫名有些心酸。

心酸只是心酸,畢竟不是心動,整理好心緒後,理性又佔據了主導地位。殷佳軒又回了教室,見到看了這些仍面不改色的張茉,心裡已經給他們這段僅曖昧過的感情圈出答案了。

到後來,殷佳軒讓自己無疾而終的明戀保鮮的方法只有和張茉當朋友,當真的放低心態後才發現,和她做朋友好像更加輕鬆舒適。

再後來,殷佳軒考上了林城農業科技學院,和林甄晴在一所學校,只是在報考結束前一天,他原本填的計算機專業被他姐姐改成了植物學,等到殷佳軒發現時已經來不及改了。他去問他姐姐時,得到的答案只是覺得他不適合學計算機。而張茉選擇了覆讀,兩人雖曾心向一處,可現在還是身處兩端了。

回顧往事,張茉發現自已高中前三年經歷好像都夠出一本書的了,單論感情方面,有因愛生恨的王惟程,有對她愛而不得的殷佳軒,而與王梔的關係相對覆雜,也最難用一句話說清。所以覆讀這陣子的生活略顯枯燥,可好在也結識了幾個好朋友。

齊霄是她問老師題時認識的,那天他剛好去老師辦公室交作業,回教室的路上兩人聊了幾句,後來就漸漸熟絡。齊霄和王濱關係原本不錯,張茉社交能力又強,和王濱自然而然地成了也好朋友。另一邊在某天中午,張茉去學校對面的步行街吃飯時,在烤肉拌飯店裡遇見了她班的丁昕,張茉只對她擺手招呼了下,結果丁昕點好了餐就和她坐到了一桌。兩人邊吃邊聊,發現還挺合得來的,自此就成了飯搭子。至於王鏡,好像只是下課張茉和人聊天時,她也加入了進來,因為都是同一話題同一愛好,張茉和王鏡也成了好朋友。

班裡人數不算多,既然這些人都能和張茉成為朋友,再加上她非常的組織能力,那他們自然而然地就被聚集到了一起。這五個人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不怎麼愛遵守學校那些太過不合理且嚴格的規定,所以總被抓到、通報,不過他們都在松城二中待了兩三年,都知道分寸,學校也不會真的開除他們學籍。為此張茉還專門給五人建了個群,群名就叫“松城二中違規小分隊。”

這天晚上,晚自習前五人一起到步行街吃飯,張茉今天起得有些晚,早上匆匆忙忙地忘了帶手機。丁昕想幫她付款,她說:“不用,我帶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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