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
寒意終散,閉城盡開。沒了疫情掩埋的春城終於恢覆了它應有的生機,積雪雖未化盡,但瀰漫在空氣中的泥土氣已在把春季將至的意識沿著人的口鼻送進腦中了。
拉著行李箱往學校走的王梔從地鐵站,望著學校門口那條路上穿行不息的車流,去年從沒見過這般景象。他慶幸自己剛上大學疫情就結束了,但同時又為自己被口罩遮住的高中底片失色而神傷。
室友也陸續到了學校,到李志星到校收拾妥當後,羅雲浩提議,晚上出去吃一頓,上學期一直想吃東北菜卻沒吃到。王梔記得劉遙昨晚就到了學校,當晚也和室友出去吃了,於是讓他給自己推薦了個東北菜館。
新學期的課表已在教務系統釋出,聚餐回到學校的六人看了一眼,隨後都開始抱怨這學期課程排得太滿了。不但如此,就連週六一整天都排了大學物理實驗課。他們上學期都還沒做實驗,不知道這從早八到晚五的實驗是怎麼個做法。
王梔看了日期後更是兩眼一黑,週六那天正是3月4日他的生日。無妨,既然有課,那就只能下課後買塊小蛋糕回來吃,這生日也算過了,只是多半沒法和陳秉冠一起過了。
東北民俗,家裡過生日一般都按農曆生日計算,但自從王梔上了高中,知道他和陳秉冠同一天生日後,兩人就哪天在學校就過哪個。而幾乎所有人19歲生日,農曆公曆在同一天,王梔記起這回事,因此今年兩人的兩個生日都沒法一起過了,不由得心懷沮喪。
“先提前祝你生日快樂,然後把你學校地址給我。”
上了一天課的王梔拖著疲憊的身體,買完飯後總算是回到了宿舍。這時收到李婧璃的訊息倒讓他精神稍振。
上學期兩人時常聊天,王凌灩和王梔表白前,因為李婧璃睡得早,王梔給她發的訊息第二天上午才回,可那時王梔已和王凌灩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該正常回復,還是告訴她自己已有了女朋友的事。萬般糾結之下,王梔還是沒說任何話。到晚上他發朋友圈公佈戀情,李婧璃也看見了,自是識趣地沒再找他聊過天。
其實李婧璃知道王梔不可能再像當初兩人前後桌時一樣喜歡她了,否則為什麼寧可選擇曾不止一次傷害過他的劉靜溪、選擇面都沒見過只認識幾天的王凌灩都不選擇她。可她心裡就像執念未消,明明現在這個優柔寡斷、不喜言語的王梔已經不是他喜歡的樣子了,可自己還是想在他身上找到當年那個王梔的影子,所以她既沒有表白,也沒有因王梔有了女朋友而難過,好像她早料到這些會發生,然後淡然地收起原本鋪展開的情緒,就像《倚天屠龍記》中的殷離。
王梔有時性格雖和張無忌相似,但他既沒有四女同舟的想法,也沒有讓人神魂顛倒的魅力。況且劉靜溪不是周芷若,王凌灩也不是小昭。但目前,只有那個女生能扮演王梔心中那個類似趙敏的位置……
直到跨年那天,李婧璃挨個給好朋友發新年祝福時,多少帶了點僥倖心理地給王梔也發了一條,沒想到王梔真的回覆了。後來兩人聊了幾句,李婧璃才知道王梔早已分手。既然他已分手,那自己當初沒尋到答案的執念就可以繼續下去了。因此從1月1日,兩人倒也靠簡單分享日常維持著聯絡。
“不用送東西,有你這句祝福就夠了。”王梔回。
“那怎麼能行,地址給我。”
王梔知道,她既然這麼堅定了,多半是已經選好生日禮物,多餘客套無用,大不了等她過生日時再還禮,另外他也好奇李婧璃會給他買什麼。
正尋思時,王梔突然想到,李婧璃是農曆二月初二的生日,這時早已過了,怎麼她一點動靜都沒有?順手開啟日曆,才發現今年閏二月,李婧璃也是閏二月初二的生日。他再往前翻了一個月,這時才注意到,週六是公曆3月4日,週日才是農曆二月十四。可能是因為他出生那年有兩個二月,所以才隔了一天。如此看來,他就可以週日陳秉冠一起過農曆生日了。
過了一會李婧璃給他發:“買完啦,禮物應該在你生日那天送到。”王梔道謝幾句,然後又要了她的學校地址。
生日當天零點,王梔發了兩條朋友圈:
“沒有人總是18歲,總有人是18歲。19歲啦,生日快樂@我自己。”
“秉哥永遠18歲,生日快樂@陳秉冠。”配圖是一張陳秉冠拍畢業照去年那天和一個政教老師的合照。因為陳秉冠不常拍照,王梔手機裡說得上好看的也就這一張了。
沒過多久,就有不少人給這兩條朋友圈點贊評論,還有幾人單獨給他發微信祝福,羅霽還給他發了段:“祝你不止今日生日快樂,更要今歲快樂。莫問前歲愁苦事,此後惟餘無限安。祝你年年歲歲樂如今日,歲歲年年迎存長安。”
王梔倒還挺感動,但她一個平時發些內容盛大華麗的朋友圈都要找自己想文案的人,能發給自己這些話一定準備了好久,回了句:“謝謝你,想出這套詞不容易吧哈哈。”
羅霽回:“哈哈哈哈哈,還是你瞭解我,我這是在網上找的。”
沒過多久陳秉冠評論:“愛你噢。”
劉平唯還在那條朋友圈下評論:“祝你倆生日快樂,我知道陳秉冠能看見。”
王梔微微一笑,只聽這時黑暗的宿舍中突然有人叫了他一聲,王梔抬頭,原來鍾恆瑞還沒睡。
鍾恆瑞又說:“生日快樂。”王梔輕輕一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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