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光漸亮。
徐螢屋裡的油燈燃了一夜，她也坐了一夜，頭腦中不斷對幾天以來所有線索進行反覆的挑揀、篩選、整理，全然不察覺時間的流逝。
燈芯結了花，在室光裡逐漸變得透明。
徐螢忽然站起身，雙手撐著桌沿，下唇微微鼓起，表情鄭重。
假如陳大信這時還在，就能認出來，她這是準備幹件大事的表情。
她決定了，她要去探一探林奚何的底細！
她怎麼想都覺得，所有事情都和這人有著莫名其妙的牽扯。
趁現在天光未亮，眾人未醒，那人的房間就在斜對過。
她換好衣服，紮緊腰帶，束好頭髮。
小心翼翼推開房門，溜出身子，回身再把門合上。
一轉身。
猛嚇一跳。
狹長的走廊裡，安安靜靜跪坐了一地人。
昨天那幾個樂師、鐺頭，赫然就在前列，剩下些不認識的人，也個個仰頭，滿面虔誠地以目光迎接她。她彷彿掉進一口井裡，和一群小青蛙四目相對。
“女娘醒了！”
領頭的洪牙板懷裡橫抱琵琶，一撥絃，笑道：“昨日若不是女娘明察秋毫，咱小兄弟就要被冤殺了。女娘是靈惠夫人感通顯聖，我們一眾花了一夜時間，新編了首頌詞，專獻給女娘！”
不等她開口，眾人已張嘴和唱，樂器叮噹作響：
“昨昏風雨大作，浪如山；
官府羅網罩咱頭，冤聲慘；
女娘掌起慈悲燈，照咱歸；
洗清罪名，咱再生矣！”
歌聲情濃意烈，樂聲激情酣暢。
徐螢聽得兩眼發直，不敢吱聲。
這些人情性上頭，唱完還要再唱一遍。徐螢眼疾手快把人按住了，連聲阻止，才勸下來。
她說自己另有事做，洪牙板馬上道：“娘娘要去哪裡？咱幾個雖沒什麼本事，卻也能護在娘娘左右，絕不讓娘娘受半分驚擾！”
徐螢乾笑兩聲。
娘娘要去男人屋裡翻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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