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放鬆時，卻聽到幾人中的陳二絃忽然開口了。
“可是，我是真的看到了。”
陳二絃是五人中年紀最小的，平日寡言少語，心思卻細，從來不說半句虛話。他冷不丁這樣一開口，幾個鬧鬨鬨的兄長都靜了下來。
“你們說沒有海姥，可是，我是真的親眼看到過……”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注意到，一直默然跟在最後的陳二絃，臉色竟然如此虛弱恐懼，眼神渙散，連氣息都在顫抖。
船艙深處，所有人圍坐成圈，在四周木箱的陰影中，聽陳二絃說起一段不久前的經歷。
“朔月那晚，大夥聚在一起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先後都醉了，連琵琶哥那晚也喝得不省人事。我那天腹痛，不敢多沾酒，所以到最後只有我是清醒的。我把你們一個個都安頓睡下了，自己最後一個脫衣上床。”
“到了後半夜，不知哪裡沒關緊，總覺得有風漏進來，涼颼颼的。我見洪牙板哥哥就睡在風口，想起身去把艙口關嚴，剛想坐起來，一抬頭，就看見了……”
他聲音頓住，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看見了那東西。”
眾人的心跟著提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喘，連徐螢都微微前傾了身子，聽得格外專注。
起初，陳二絃只瞧見艙室中間有個矮矮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模樣，只能看見一片極長的頭髮，從頭上一直垂拖在地上，將整個人都遮掩住了。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才發現並沒有看錯，那裡確實站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弓著身子，背上像是隆起一個巨大的駝囊。它的手也並非人類的手，而是一對爪子，修長尖利，撐在地面上，每往前爬行一步，尖利的指甲便會磕在木板上，磕噠、磕噠……
“磕噠、磕噠……”
黑暗裡，幾個人的牙齒開始咯咯打顫。
“它就那樣，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慢慢的，爬到了牙板哥哥的床前。”
洪牙板把手放在嘴裡，抖抖嗦嗦咬著指頭。一根不夠，又放了兩根一起咬。
“我那時候嚇壞了，想喊醒你，可喉嚨裡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
眼看著，那東西慢慢湊到了洪牙板的臉前。
洪牙板大張著嘴，滿嘴口水沸騰，死豬般毫無察覺。
那東西把嘴靠近了洪牙板的脖子，開始慢慢朝他脖子吹氣。
洪牙板大約是不舒服了，哼哼兩聲，翻個身，繼續睡。
那東西就退了下來，又慢慢地爬到下一個人床前，一種沈重的呼吸聲從它身上傳出。
就這樣，挨個來到每一個人床前，伏下來，朝他脖子吹氣。
“這時候……”陳二絃的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我看到它轉了身，朝著我來了……”
眾人渾身發僵，相互捂住對方的嘴巴。
“然後呢？”熊琵琶強撐著問了一句。
陳二絃舔舔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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