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胖大的船腹從舭板開始向下收攏，到船底，由前中後三段龍骨收成尖刀一樣的形狀。
這樣的龐然大物，在水面下幾乎無人可以阻擋的。
除了探出的礁石。
像一根陰陰的爪子，當船身貼著駛過時，輕微的一個調轉，爪子的彎鉤便堅硬地插入船底外板。足有三寸厚的杉木板被撞開，露出裡面兩層魚鱗狀的船板。隨後兩層船板也被撞開，厚如土牆的艙壁徹底崩斷，海水迅速湧入艙室。
艙裡的腳伕正忙碌著，毫無防備，被突如其來的海水紛紛衝倒。
兩個艙室裝的都是瓷器，海水一衝，原本層疊相套的青白瓷碟、瓷碗、杯盞、壺罐紛紛散落，從漏洞中湧出，成千上萬件，在激起的氣泡和透藍的水中緩緩向下沈落。
巨船還在前進。一個橫隔倉壁又被撞破，座梁斷折，隔板間的竹釘和鐵鋦子紛紛崩射而出。更多的水湧入船艙。
夜色下，人影奔忙。
趙雲禎匆匆等人來到甲板：“怎麼回事？”
值庫的班房溼淋淋地從艙口爬上來：“官人，我們撞上暗礁，頭垛兩個貨艙都進水了！”
一個商人“啊”一聲驚叫起來：“那裡頭裝的可都是我的瓷器啊！”
白天才經歷過觸礁一事，所有人親眼看到糧船片刻之間沈入海底。眼下主船又再觸礁，一時間都驚慌不已。
趙雲禎經過最初的震詫後，迅速穩定精神，對身邊的綱首吩咐道：“馬上召集人手，進行補救！”
綱首不敢耽誤，當即登上望臺，召集船工，按甲編排，進行佈置：
這一班速潛下水，用帆布裹著泥灰封堵漏洞；這一班搬運沙袋，阻擋海水；這一班立即爬上桅杆頂端的望鬥，尋找海上可以停靠的島礁淺灘。各司其職，不可懈怠！
一眾船工領了令，四散而去。
趙雲禎想起徐螢的話，又叫來船頭碇手，令人去測量一下現在的水深。
幾個漢子從船頭的尖艙裡合力抱出一捆麻繩。
繩子有小臂粗，繩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綁出一個節點，尾端繫著一個石砣。幾人合力將繩子拋入水中，慢慢放繩，直到觸底。待觸底以後再把繩子收上來，透過數浸溼的繩結來確定水深。
碇手回頭報：“水深僅二十三丈！”
一眾皆驚。
二十三丈，這是淺海的深度了。
白天時風浪卷水，水質渾濁，竟然也沒有人看出來船隻竟已不知不覺進了淺海。
碇手捧了一捧海泥走上前來，“官人你看，這是石砣帶上來的海底泥沙。”
溼土中，混有黃白沙和貝殼碎屑。”只有淺礁地方才會有這樣的沙子。”
趙雲禎問：“那我們究竟身在何處？”
碇手道：“按水底的土質來看，大約確實離九乳螺洲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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