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今日請二位來，是有一事相求。船上這連環命案，我想請你們幫忙查探。”
賀心畢竟年輕，意外之下沒藏住臉色，又看了林奚何一眼。
林奚何神色未變，語氣平靜：“這件事，不是已經有那位徐螢娘子出面調查了麼？”
四下無人，趙雲禎也不再遮掩：“讓她出面，是想借她在船上的神蹟穩住人心，我從未指望一個尋常女子能破這等詭案。這案子干係重大，牽扯數條人命、滿船安危，若只交託給一介女流，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安心。至於郭統制，他需要執掌護衛，管束兵卒，且他這幾日心緒悲憤，也難以領導此事。我思慮再三，認為林官人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誠懇道：“孫丙覆一事時，林官人便已展露本事。更重要的是，你在船上能夠以商客身份行事，不易引人懷疑。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暗中留意，找出可疑之人，查清真相。”
賀心目光小心地在二人之間打轉，等著林奚何表態。
他有些摸不準趙雲禎的心思。昨天還派人暗中監視提防，今天又忽然交付重任，到底藏著什麼用心，該如何應對？
他右手已悄悄按在腰間，只要暗處埋伏的人稍有動作，他也能立時反擊。
可他沒有想到，林奚何從頭到尾都神色鬆弛，聽趙雲禎說完，放下茶盞，點頭道：“趙大人信得過我，我也義不容辭。”
直到兩人走出書房，賀心依然沒有跟上事情的變化。
但他至少還記得要走到僻靜的地方，才追上林奚何，低聲詢問：“你之前不是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嗎？”如今這般介入，豈不是自陷險境？
“你以為他沒猜出我們的身份麼？”林奚何腳步不停。
市舶監官，主管海貿接待四方，再愚鈍也不至於到現在都看不出端倪。
“你是說他已經看穿我們的身份了？”賀心一驚。
“他請我查案，給我事做，是為了引我出手。就連方才房間裡的埋伏，也是對我們的試探。”林奚何不疾不徐道，“這種情況下，再刻意掩飾也隱瞞不了幾日，只會愈發被動。不如順勢應下，他反倒不好下手。”
又道，“再說，我本就想介入此案。如今有了名分，行事反而更方便，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
賀心憂心忡忡：“可萬一他起了殺心，我們豈不是危險至極？”
林奚何瞟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覺得，我們做的這份差事能有‘安全’二字？”
賀心沉默片刻，又問：“你覺得，泉州這一連串的事端，與市舶司到底有什麼關係，他們會不會是幕後之人？”
林奚何腳步微頓，語氣淡漠：“那重要嗎？我們本就不是為了所謂真相而來。”
海神祠內，陳大信來回踱步，雙手不停搓動，額上滲出汗珠。走幾步便搖頭嘆氣，神色不安。
“不行……不行……我怎麼想，都覺得這關過不去！”
他猛地停住腳步，看向跪在神像前的徐螢，鄭重其事道：“阿螢，你聽我一句勸，這案子咱查不了！我現在就去找趙雲禎，把實話全說了，就說神像顯靈是假的，我們是被逼無奈，求他饒過我們！”
方才劫後餘生的歡喜，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他們把話說得太滿，把謊造得太大，如今整艘船的人都在傳徐螢是神女下凡，有靈惠夫人庇佑，能護一船人平安。
這謊言一旦被揭穿，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陳大信越想越慌，一看牆邊的供器箱，撲過去熟練地掀開蓋子，將身縮到裡面，又探出半個身子朝徐螢招手。“我們就躲在這裡別再出去了，阿螢，阿螢！”
徐螢正跪在靈惠夫人像前，雙手合十，虔誠禱告：“靈惠夫人、林氏女娘在上，信女徐螢今日借夫人像偽造神蹟，實屬無奈。我是為求自保，為護家親，並非有心褻瀆神靈，還望夫人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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