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行！我不答應，說什麼都不答應！”
宴廳後另有一間茶室，此時趙雲禎、劉承綺、郭美等人依次列坐，還有書吏屬官、蕃商領隊的代表，綱首與幾位船工圍坐一旁，連林奚何也在內。
氣氛凝重。
開口的是個穿花綢圓領袍的陶瓷商人：“為了置辦這批瓷器，我可是在質庫都簽了紅契的，就等這批貨運到番邦，脫手週轉，要是扎著兩手空空回港，我這一身家當可就要化為烏有了！”
“誰不是擔著風險？我那艙新茶連定金都交了。”另一個圓臉垂耳的茶商道，“可你也想想，船上連連出人命，連海姥都現身了，再不回程，還不知要發生什麼。”
“那個叫徐螢的娘子，不是說她能查清真相麼？”
“一個黃毛丫頭的話，你也當真？”另一個道。
“你不要忘了，可是她算出咱們這艘船的航向有偏，連劉中官都沒看出來呢！若不是她，咱們現在也不知飄到哪片荒海去了！”
話音剛落，身旁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瓷商回神，才發現他對坐的正是劉承綺劉中官。
劉中官臉上全是不在意，眼裡滿是在意。
瓷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綱首手捧簿冊，稟道：“若要再走，還得考慮水糧。如今糧船已經沈了，小人剛才清點一番，船上剩下的米水只夠再支應十天，這還要算上修船耽擱的時日。要是就這樣出發，只怕到時候困在海上，進退無路。”
“還是回泉州。”茶商道。
綱首道：“回泉州，這季節正吹東北風，逆風逆水，行路會很緩慢。”
“還是去占城。”瓷商道。
綱首道：“去占城倒是順風，靠岸後就可以補給水糧。只是我們連這座島位於何處、船在何方都無從得知，也就無法確定航向。”
“徐小娘子不是說了麼，咱在九乳螺洲。”
“你怎的就信她？婦道人家隨口一說，也未必作得準。”
爭論半日，來回打轉。眾人垂頭喪氣，臉色愈發愁苦。
趙雲禎一直沉默聽著，此時方才開口：“船往何處去，這事暫且按下。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水糧。郭統制，這兩日你調配兵士與船工，看看能否在島上收集些食物淡水。至於觀測星象，測定方位，此事還是需要託付給劉中官，等船修補妥當，再根據天象風時決定去向。事有緩急，一件件來。諸位先回去清點昨日貨損，報上數目，餘下的事日後再議。”
他考慮周全，條理分明。眾人聽了，心中雖仍有憂慮，也無可辯駁，各自散了。
唯獨劉承綺，不等趙雲禎把話說完，起身拂袖就走。
“劉中官——”趙雲禎喚道。
一連喚了幾聲，那人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趙雲禎獨自站著，神色訕訕，卻也無可奈何。
林奚何與賀心自始至終坐在末席，一言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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