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海灘上，黑石礁連綿成片，退潮後石窪裡留下一汪一汪銀亮的海水。
成疊的瓷器從海水中被撈上來，大片大片堆晾在礁石灘上，在天光下泛著青幽幽的釉光。
靠著峽角，巨船泊在淺水之中。
船幫四下圍了十餘名船匠，皆是一夜未歇。清理完艙內的積水，又在軟灘上壘起一圈防水的沙袋，又在船身下架起木樁和梯架，準備更換船板。
一夜過去，已到了交更的時候。
卻有一甲人始終不到。
綱首一夜未眠，本就心火焦盛，聽說有人不來，一看名冊，又是劉盼老、譚四那幾個慣常偷懶的潑皮，更生氣了。當即追到艙外，狠狠擂門。
“裡頭一幫潑才，外面還等著人出力呢，你們就給我挺屍裝死，你們別叫我進門，踹死你們這幫鳥人！”
艙裡一直無人應答。
綱首更加破口大罵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圍聚在他身後。
人們開始覺得不對。氣氛漸漸變了。
林奚何聞聲而來，狹窄的過道里嗚嗚嚷嚷，擠了一地，悶氣逼人。
他從混雜的汗臭中聞出一絲血腥氣。
味道是從艙門後游出來的。
林奚何心知不妙。推開面前的人，兩步跨上前，抬手推門。
門閂在裡面隔著，開不了門。
綱首還來不及問他是誰，就見林奚何從袖中抽出短刀，抬手在門板上摸索，找到門軸旁的縫隙，刀尖插入，往上一撬。
門內傳出門閂落地的聲音。
林奚何一把推開艙門。
一股濃重的腥甜異味，裹著潮溼氣，瞬間撲面而來。
眾人紛紛捂鼻後退，個個涼氣倒抽。
若世間真有地獄，想必便是眼前這般模樣。
船艙是樟木的，在昏暗裡呈現豬血般的深褐色。強烈的血腥味從每一條木板縫隙裡滲出來，充斥整個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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