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統制連忙維護：“劉中官，我看這話不大合適。監事他在船上要考量諸多事宜，自然要——”
“郭統制眼看著手下幾十個兵卒盡數殞命，倒還能在這裡息事寧人優哉遊哉。”劉承綺對著郭美更不客氣，一開口專挑痛處，“你的屬下跟著你這樣的官長，運氣可真是好得很啊。”
“你！”
趙雲禎眼看二人要吵架，忙按住郭美：“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船上出了這麼大的事，為官者更該以身作則，妥當安排，不要先自內訌起來。我已經決定，此事不能不明不白了結，定要查明真相，給亡者一個交代。”
“說得簡單。”劉承綺哼了一聲，並不領情，“你以為查案是嘴皮子一碰的事情？你瞧瞧這廳上，要麼是管些商貿庶務的文官，要麼是隻會看門的武夫，沒有一個是懂得緝私捕盜、驗屍查案的。對了，總不至於指望到我頭上吧？”
這話確實把趙雲禎問住了。
他張張嘴，想要回答——
一個女聲小心翼翼地試著插進來：“我可以試試。”
三人收聲，目光齊齊投向跪在地上的徐螢。
好像想確認剛才那聲音是不是她發出來的，又不太敢相信她真說出這麼一句話。
徐螢回視著幾人的目光，有些緊張，但還是繼續說道：“小女可以查出真相，找到一切凶事的幕後之人。還請趙監事能將這案子交給我來辦。”
這三人對視了一眼。
郭統制和劉承綺都看著趙雲禎，意思很明顯：你管不管？我們商議正事，她就這麼插嘴嗎？
趙雲禎看了徐螢一眼，也是有些無可奈何，跟旁邊吩咐了一句：“把人帶下去吧。”
兩個兵士便一邊一個，夾著徐螢準備帶走。
徐螢被攜著起身，著急地繼續爭取：“請問官人，昨天我指證孫丙覆，難道沒有說準嗎？我說船隻航向有偏，難道沒有應驗嗎？我懂得推究事理、辨析端倪，只要官人肯給我一些時間——”
趙雲禎打斷道：“我知道你或許有些聰明，也或許有點運氣。但緝兇查案這種事，不是什麼戲臺上的兒戲。說句實話，你的存在本就讓這艘船上人心不寧，再放任你四處遊走，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亂子。”
他雖然對她盡力維護，但多事之際，面對這種天真的言語也難免心生不耐，又要維繫場面，言語中也多了嚴厲：“此前沒有治你的罪，是念你聲稱替兄上船、生計不易，且是個女子，姑且容你幾分。但你需謹記，這接連的兇案，你始終是首要嫌疑之人。往後官員議事，你若再敢胡言亂語，擾亂綱紀，休怪我按律懲治。等此間事畢，將你罪名審定之後，我會一併論處！”
徐螢張張嘴，無話可說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郭美替他們出去檢視：“出了什麼事？”
一個船工驚慌失措衝進來，“諸位官人，快去海神祠看看，出了怪異了！”
一眾聞言，忙跟在船工身後趕了過去。
海神祠門大開，內中香火燻繞，三座塑像靜靜端坐其後。
眾人初時還看不清什麼，等走近些，看清其中景象，不由得暗暗驚呼。
神位上那尊靈惠夫人的塑像，竟然落下兩行赤紅的眼淚。
黑石鑲嵌的眼珠胎框中，淚光滾動，血淚順著面頰緩緩滑落，半是神聖，半是悲憫。
靈惠夫人像，竟然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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