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穿過宴廳，行至茶室。
二人還未進門，便聽得裡面人聲雜亂，有一人正在高聲說話，吐字並不標準，卻擋不住語氣裡責備的火氣：“那艙底可有我三佛齊的國寶，你們竟讓閒雜人等隨意出入，實在是太過疏忽大意了！”
門外的役從向二人賠笑，“監事裡頭有客，二位請稍等一等。”
徐螢隔著鏤空的雕花罩，看到裡面趙雲禎端坐主位，一臉頭疼。
他對面說話的，是個綴金戴銀、身纏縵布的蕃人，滿臉怒容，手指幾乎戳到趙雲禎臉上，翻來覆去地指責幾個樂師闖入他們貨艙，又責備趙雲禎管束無方。
趙雲禎道：“這幾人是聽聞艙中異響，才下去查探。雖然確有疏忽之責，但並非有意擅闖，我可以保證，今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保證？僅憑一句保證？”那蕃人更拔高了聲音，“如今船上分明有歹人作祟，處處混亂，再要有什麼差池，你們擔待得起麼？”
趙雲禎也皺起眉頭：“那你們想要如何？”
“這一層艙室不許再放人靠近了，閒雜人等，全都搬出去！”
“貴使這話未免太過強人所難，上面的貨倉和統倉全都有人居住，如今船上地方本就不夠，你要人全搬出去，他們住到哪裡？”
“那不關我們的事！”
郭美忍無可忍地喝道：“你們這些三佛齊人，未免太不講理！這船上又不止你們一家使團，也不是隻有你們家的財寶。”
趙雲禎沈吟一番，拿了主意，“這樣吧，第一層統倉住人最多，要他們全部搬走是不可能的。各退一步，第二層的樂師，我叫他們搬出來，換幾名守衛軍入住。如此一來，你們不必擔心有人靠近底艙，又有軍士日夜值守，保管賊人無法潛入。如何？”
蕃人想了想，頷首道：“也罷，望你們速速辦妥。”
如此說定，終於願意離去。
郭美受趙雲禎的叮囑，頂著滿臉不情願，代他出門送客。
等人走了，趙雲禎轉頭見到門外的徐螢和林奚何，神情從嚴肅轉為緩和，邀請二人進屋落座。
趙雲禎今天換下公服，只穿了一身寬身直裰，不繫革帶，看起來年紀倒小了幾歲。桌上備好了茶果點心，他叫二人來似乎是準備說些私話，沒想到先殺出個蕃人使者。
徐螢問：“是今早我們私入底艙，讓三佛齊使者不滿了嗎？”
“與你們無關，“趙雲禎道，“這回的使團有些特殊，他們此行是專為護送蕃客遺產歸國的。”
“蕃客遺產？”
趙雲禎見她好奇，便解釋道：“一年前，有個三佛齊富商金花茶在泉州病故，死後留下大筆家產。按大宋市舶例法，外商若死於宋境，市舶司會通告其家中親眷，前來認領遺產。這回的三佛齊使團便是為此而來。”
“那不該由他家人來認領嗎？”
“這個金花茶不是普通富商，是三佛齊流亡在外的前朝貴族。他的遺產中有一件真珠寶冠，是三佛齊的國寶。三佛齊人篤信婆羅門教，國中原有一尊翡翠神像，因注輦國入侵，神像遺失，後來雖然尋回，卻少了神像頭上的寶冠。直到金花茶死後，我們的市舶官吏在處理他的後事時，發現他的遺物中便有一件寶冠，又聽其他三佛齊商人說起，知道了背後的曲折，故而請往來的商人前去三佛齊國通報，他們才派了這隊使團，專程迎回國寶。”
徐螢恍然，“難怪有人靠近底艙，他們便如此緊張。”
趙雲禎道：“這些事你們不必操心，我自會處置，今日請你們來，是有其他要事。”
他先說起今早焚屍火化的事，提到郭美的強橫態度，他代為解釋，說郭美此舉也是為了儘快處理屍體，安定人心，不是有意針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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