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門開處，一人出現在門外，徐螢三個抬頭望去，皆是一怔。
是個和尚。
穿的是漢地僧人常見的黃色直身，面相卻有些異域之色，濃眉虯鬚，深褐麵皮，站在那裡便有種沈靜之氣。
徐螢見了他，手中筆“啪”地落在桌上。林奚何一看她，她忙低頭去撿。
那僧人見了徐螢，神色倒看不出什麼異常。
郭美帶著二人起身合掌，介紹道：“這位是開元寺的講經首座，羅護那師父，法號真諦禪師。那日海上出事，禪師便一直在藥艙幫忙救治傷患，你們應該還沒見過。”
林奚何已認出他便是今早喪儀的主僧，看郭美的態度，就知道這僧人在船上極受敬重。
郭美解釋道：“真諦師父是天竺高僧，紹興年間便渡海而來，駐錫開元寺譯經佈道，已經有十幾年了。禪師此番出海貿易，也是為了回泉州替開元寺新起一座印經塔。”
雙方見過禮，各自落座。
剛一坐穩，林奚何便道：“禪師和徐娘子原本相識嗎？”
徐螢聞言，偷眼覷了那和尚一眼，神色有些緊張。
禪師的目光落在徐螢身上，依舊無波無瀾。
這一來一回，全被林奚何看在眼裡。
郭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聲道：“怎麼都不說話？”
禪師開口道：“貧道已聽聞船上有一位蒙靈惠夫人庇佑的徐家娘子，只是一直無緣得見。”
“不曾見過嗎？”林奚何道，“我看二位方才的情態，倒像舊相識。”
徐螢忙道：“每年開元寺舉辦水陸法會，我都會去寺中進香祈願，自然見過禪師。至於禪師，他每天要接引十方信眾，就算見過我也未必認得。”
林奚何挑了挑眉，沒說信或不信，但也不再追問。
郭美聽他們拉扯了半天不相干的話，不耐煩，直接問起孫丙覆的事。
禪師道：“孫火長此前確實來過貧道艙中，所問多是佛法相關的內容。我見他於佛理有向學之心，心中甚慰，也曾兩次徹夜為他講經釋義。”
“他都問些什麼？”
“不過是些簡單的佛理，五逆十惡、因果輪迴、業力果報之事。”
“依禪師你看，他那時有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沒有。”禪師搖頭，“他神色安定，說話行事都極穩重，看不出什麼異樣。若是貧道當時能再多幾分體察，或許能發覺他心中鬱結，也不至於釀成今日的禍事。”
略一沈吟，又想起什麼，“對了，他曾追問，若是造了深重罪業，當受何等果報；又問，若是犯了殺業，又當如何。”
林奚何起了興趣。
禪師道：“貧道當時告知他，殺生是身業第一、十惡之首，若犯殺業，當墮無間地獄，受烈火焚身、永無出期之苦。他又問，若是事出有因、逼不得已，又當如何。貧道便告知他，殺業之中又分自作殺、教他殺、遣使殺，但無論如何都是殺業，只要害了性命，便脫不了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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