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何多心，插話道：“既然相隔遙遠，船上這麼多商人通譯都不認得，你一個陶瓷匠，怎麼會認得？”
張井斜著頭道：“官人，你可不要小看人了，我可是梅溪數得著的瓷匠，外蕃商人常來向我定做瓷器。曾經來過幾個大食人，要一批定製品，一共十幾種樣式，七百多件，就是替這個弼琶囉國接的定造單子。那邊人信的是景教，所以器身上也要刻上景教經文，一面用弼琶囉文，另一面用漢文。那經文我刻了五百多遍，早印在腦子裡了，絕不會看錯。”
徐螢將手簿遞給他：“那你快看看，這裡面寫的什麼？”
張井接過，一個一個認過去，卻擰起了臉，“這……我讀不出意思。”
“什麼？”趙雲禎立即生疑。
張井自己也納悶，又是著急，臉幾乎捱到桌上，指著字一個一個賣力地讀，“怪了，每一個字我都認得，可連不成句子……”
趙雲禎問：“第二列寫的什麼？”
“樂、和、歌、天、禮……”
徐螢問：“第七列呢？”
“慧、妙、地、國……”
林奚何道：“你將第二列倒著讀。”
張井如流讀出，並無滯礙。
三人互相看看，一時難以決斷。
趙雲禎忽然道：“我有法子。”
他將人領到屋內的靈惠夫人小像前，道：“你且向靈惠夫人立誓，絕不說謊。”
張井撲通跪下，指天立誓：“小的確實識得弼琶囉文，若有半句虛言，教我這輩子發不了財，窮死爛死！出海時海神都不庇佑我，叫我在風浪裡餵了魚！”
徐螢與趙雲禎交換眼神，微微頷首。
林奚何完全不解何意，這就信了？
他畢竟不是泉州本地人，也不像趙雲禎在此地做了數年市舶監事，對當地風俗民情十分了解，他哪裡知道這種誓言對當地人的分量。
徐螢道：“我們沿海行船的人，萬事都可以戲謔，但絕不敢欺騙海神。他敢這麼說，就是屬實了。”
於是磨墨鋪紙，叫張井翻譯。
張井握著筆，幾乎不用思索，一個一個字落在紙上。
一盞茶工夫，所有字都抄完了。
三人拿起紙，只見第一頁寫的是：
“善疆禮真
樂和歌天禮國
慈元歌元禮真國
聖地禮善國
國天禮和淨
恩禮德歌天國元禮元法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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