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黑色的海邊石灘，浪濤拍打礁石，送來陣陣帶著涼意的夜風。
林奚何沿著海岸慢慢地走。
某塊高處岩礁上，一點燭火架著，在風中微微搖晃。
循著那點亮光，他找到了徐螢。
遠遠看去，徐螢坐在礁石上，身影單薄，微微佝僂著，肩膀一聳一聳。
林奚何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異樣。
不知為什麼，他總以為徐螢是不會哭的。雖然以她這副模樣，哭起來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話又說回來，就是她真哭了，他又能怎麼樣？陳大信還能指望他來安慰她嗎？
林奚何過往的人生中，一切哭哭啼啼的人在他眼裡和死人沒區別。
他走過去，刻意放出了腳步聲，讓對方能夠聽到。
徐螢背影像某種機敏的動物，有人靠近就豎起耳朵，回過頭。
她臉上乾乾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溼氣，嘴裡還咬著一根絲線。
手上正將絲線綁在一根青竹管上，竹管兩端打通，一端用絲線十字交繃，看起來是一根自制的窺管。
林奚何一怔，“你在做什麼？”
徐螢把窺管綁好，安在面前的木架上，匆匆道：“林官人，能不能替我扶一下支架？”
林奚何依言上前，替她穩住木架，架上還落下一根鉛垂線，用來確定水平。徐螢一面將窺管上的十字對準某星，一手拿起竹製的矩尺測量星高。
她動作有條不紊，專注中語帶歡喜，“如今我們身在南海，比泉州南去千里，從前看不分明的南天諸星在這裡都能看清，而且海面空闊，連雲氣都比陸上清透，最適合測星定度，不趁著這時候把它們記錄下來，實在太可惜了。”
她測定一顆，就伏下身記在紙上。那上面已經有一片連成線的星圖，一一標著星位、星高與時間。
林奚何伸手替她按著紙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沒事麼？”
“什麼？”徐螢專心致志沒有抬頭。
“陳大信在找你，他擔心你出事。”
徐螢一聽，知道他指的是劉承綺的事，但她也只是眨了眨眼，臉上看不出什麼反應。
林奚何又問，“你不生氣？他羞辱你，還打了你。”
其實誰都看得出，劉承綺不過是技不如人，惱羞成怒。只因他自認高人一等，就這樣作踐她。
“生氣啊。”徐螢慢慢地道。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如何，還擊，報覆，以牙還牙？”
徐螢道：“他是當官的，我怎麼能報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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