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為什麼……”
林奚何看她一眼，又轉開頭，“因為我相信的人是你，徐螢。”
“我不知道女人上船會不會帶來不祥。我自小被蕃人當作漢人，被漢人當作蕃人，說來，我也是個不能‘上船’的人。從前我只認一個道理，這世道弱肉強食，不需要讓人服氣，只需要讓人怕你。”
“但是徐螢，你不一樣。”
他花了一些時間考慮，才把這話說出來，“我相信你，是因為你是個足夠讓人信任的人，你有讓人信任你的能力。”
“趙雲禎，洪牙板，李思蘊……這些人相信你，也不是因為靈惠夫人，是因為你曾經幫助他們於危困之中，就像你在山洞裡救了我的命。”
他望著她道：“你比你自己以為的要能幹得多。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件事，我相信那會是你。”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開解十分耐心溫柔，他只是由心而發，但正因由心而發，字字句句都是對徐螢最好的鼓勵，引得徐螢很專注地看他。
徐螢是感激動容，別無他想，但林奚何被她這麼專注看著，反而又默默把頭轉開了。
回過念來，才意識到，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東西……
兩人都不言語時，隔著一面鏤空隔扇，傳來一陣爭執聲。
“我就跟你說了，這不是！”
“不可能，你不要賴皮！”
“你不信，咱們去問真諦師父！”
徐螢和林奚何循聲過去，原來是張井在和人爭些什麼。對面人手裡抱著一尊斷成三截的塑像，兩截是人像，斷成上下半身，一截是個人頭鳥身，模樣酷似妙音鳥。
原來張井在供案前燒香時，不小心把人家的神像掃落在地，物主要他賠償，兩邊便爭執起來。
“這可是我從一位天竺高僧手上請來的觀音像，萬里迢迢，開光誦經，花了我大價錢。”
“你少放屁，這哪是觀音，觀音什麼時候有四條胳膊，這明明是個番教的菩薩。要麼那老和尚騙你，要麼是你騙我呢。”
兩邊爭執不下，就找徐螢分辨。徐螢不認識這些番教神仙，又說找真諦師父理論。
真諦禪師來了，一看到物主懷中的神像，便合掌道：“這是天竺婆羅門教中的毗瑟怒。他腳下的是金翅大鵬鳥，也叫迦樓羅，是毗瑟怒的坐騎。”
物主很失望，“啊？原來不是觀音菩薩騎著善財童子？”
張井道：“哈，我早跟你說了不是！”
物主只管問真諦禪師，“那這個鳥人，他保我平安嗎？他保我發財嗎？”
張井道：“這既然不是觀音像，我能不能少賠點錢？”
真諦禪師啼笑皆非。那兩個抱著神像，為了錢多錢少又吵起來。
徐螢本來也只是看熱鬧，她無意中朝那神像多看了兩眼，忽然眼神一定。
這三截佛像組合在一起，剛好就是一個蕃神踏在一隻金翅鳥上……
她看入了神，快步走上前，一把奪過神像，那兩個猝不及防，就這麼被她奪了，但見她把神像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也不敢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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