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頭頂的艙口掀開，一隻手從水面上伸下來拽住了徐螢的衣襟。
徐螢在水中睜開眼，隔著漾漾的水光與波影，她有一瞬間竟以為那人是林奚何。
來人將他們溼淋淋地從水裡拉了上來。“徐娘子，徐娘子，趙監事，快醒一醒！”直到對方緊張地詢問他們，她才看清眼前人是李思蘊。
她嗆水嗆得厲害，咳得撕心裂肺，望著滿臉焦灼的李思蘊，對方眼神里滿是真切的關切。
好不容易緩過氣，徐螢彷彿是受了過度的驚嚇，任憑李思蘊再三詢問也不開口。
趙雲禎問他，甲板上其他人是否已經開始撤退。
李思蘊道：“大家正在船尾放船撤離，我們也快過去，再晚就趕不上了。”他說著便到前頭引路。
趙雲禎拉著徐螢想站起身，反倒被她攥住了手。
徐螢不讓他跟上去，對上趙雲禎疑惑的目光，也沒空解釋，只抬眼向李思蘊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她問出這話時，趙雲禎詫異轉頭看了她一眼。
徐螢的眼神異常認真。
方才她和趙雲禎離群，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去找三佛齊人的真珠寶冠，沒人知道他們會進這間艙室。
船頭與中垛的火藥都已鋪設妥當，眾人全從船尾撤退，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有理由跑到這裡來。
林奚何曾對她說：“你太輕信人了，不是所有人都心懷善意。”
其實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林奚何失蹤後，她疑心過賀心，也疑心過李思蘊，只是危急關頭，所有危機處置都排在了這份懷疑前面。
直到此刻，李思蘊以這樣不合適的時機、不合適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即便他救了他們。
她本該再多疑心一些的。
就像此刻她望著李思蘊的背影，忽然驚覺這個人原來如此陌生。
“昨天林奚何不見的時候，你也不見了。”
那些本不起眼的、無關緊要的細節，此刻都串聯在了一起。
她望著李思蘊的背影，道：“你就是最後一個交趾人。”徐螢鮮少把話說得這麼決絕，她向來習慣替人留點餘地，但這次是例外。
她的話太肯定，沒有半分試探與猶疑，因而李思蘊也沒做任何慌亂的辯解。
徐螢只見他背對著他們，嘆了口氣，緩緩道：“徐螢，做個聰明人很好，可你要是再笨一點就好了。”
等他轉過身來面對他們時，已完全變了一個人。還是那張臉，只是沒了笑意，五官間的距離拉開了，覆著一層薄冰似的漠然。
“真可惜，我原本是想活著把你帶回去的。”他對徐螢說話時，還是溫柔，因為這溫柔，更顯出一種讓人膽寒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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