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八月的巴黎，遊客如潮水。
盧浮宮前面的金字塔廣場上，人頭攢動。來自全世界的遊客舉著手機和相機，在玻璃金字塔前面拍照。有人在排隊進場，有人在出口處癱坐在臺階上——“腿已經廢了”的表情。賣紀念品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手裡舉著埃菲爾鐵塔形狀的鑰匙扣，一塊錢五個。
沈清寧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她在武館長大，習慣了空間感——天井裡永遠有空地，練拳的時候手臂展開不會碰到任何人。但巴黎的夏天，到處都是人。地鐵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景點排隊能排兩個小時，連麵包房都要排隊。
但權志龍說——“我想去看看盧浮宮。”
“你之前沒去過？”
“去過。但——是被工作人員帶著走的，走VIP通道，看了蒙娜麗莎就走了。沒有好好看過。”
“那這次好好看。”
他們選了一個工作日的上午去。即使如此，盧浮宮裡面的人還是很多。他們從敘利館入口進去，穿過長長的走廊，沿著石階往下走——盧浮宮的地基是十二世紀的城堡遺址，石牆厚重，空氣裡有一種石頭和灰塵混合的、涼颼颼的氣息。
“這裡以前是城堡？”權志龍看著牆上的說明牌。
“嗯。菲利普二世建的。後來被拆了，在原址上建了皇宮。再後來皇宮也不要了，改成了博物館。”
“巴黎的東西都這麼舊嗎？”
“你住的公寓樓也有兩百年了。”
“……兩百年？”
“嗯。rue de Seine上的房子大多是十九世紀初建的。拿破崙時期。”
權志龍看了看天花板——拱形的石拱頂，上面有殘存的壁畫，顏色已經暗淡了，但還能看出大致的圖案。他的手指摸了一下石牆——冰涼的，粗糙的，上面有數百年積下來的灰色石鏽。
“在韓國，”他說，“我住的房子是新建的。首爾的新樓很多，十年以上的就算舊了。二十年的就覺得該拆了。”
“韓國發展快。”
“嗯。但快也有快的代價——沒有什麼東西是“一直在那裡”的。你小時候去過的地方，十年後再去，已經不見了。變成了新的樓、新的路、新的店。你找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沈清寧聽著他說這話。她能感覺到——“找不到原來的樣子”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只是關於建築。也是關於他自己。
他從十三歲進練習生，到現在——十幾年了。十幾年來，他自己變了多少次？從練習生到出道，從新人到頂流，從偶像到藝術家。每一次變身，都是一次“拆掉重建”。原來的樣子——十三歲的那個權志龍——還在嗎？還是已經被一次又一次的“新樓”覆蓋了？
他們走進了一個展廳。文藝覆興時期的義大利繪畫。牆上掛滿了畫——大的小的，宗教的世俗的，耶穌和聖母，騎士和貴婦。
權志龍在一幅畫前面停下了。
不是蒙娜麗莎——蒙娜麗莎在另一個廳，那裡排著長隊，他們沒有去湊熱鬧。他停在一幅不起眼的畫前面，畫不大，大概60×80釐米，掛在一個角落裡。
畫上是一個人。一個男人，穿著文藝覆興時期的衣服，站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裡。他的手放在窗臺上，頭微微側著，像是在看窗外。但窗外什麼都看不到——畫面的窗戶是一片空白的白光。
畫的名字叫——沈清寧湊近看了看——“Portrait of a n in an Ety Roo（空房間裡的男人肖像）。畫家是一個不太出名的義大利畫家，畫於1532年。
“你為什麼停在這裡？”沈清寧問。
權志龍看著那幅畫。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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