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自己要求的——五歲的孩子懂什麼。是沈大山決定的。
“我不要求她走武術這條路，”沈大山跟妻子說——那時候妻子還在，還沒走，“但她得會。這是沈家的東西，不能斷。而且——一個女孩子會點功夫，長大了不吃虧。”
妻子白了他一眼：“她五歲，你教她什麼？”
“扎馬步。”
沈大山教她的東西很雜——太極、詠春、擒拿、長拳、南拳——但核心只有一個字：“穩”。
“你是個女孩子，”沈大山蹲下來，平視著五歲的女兒。他的手很大，輕輕託著女兒的兩個小肩膀，像託著兩塊豆腐——怕用力大了碎掉，“我不要求你力氣比人大。男孩子力氣大，你拼不過。但我要你——站得穩。”
“什麼叫站得穩？”
“就是——不管誰推你，你腳下的根不能斷。”
清泉武館的天井裡，小清寧扎著馬步。兩條細瘦的腿——像兩根竹筷子——抖得像篩子。她的小臉漲得通紅，牙關咬著，眼睛裡汪著淚，但沒哭。
沈大山在旁邊抽著煙，不扶她。
“抖什麼？”
“腿……腿痠……”
“酸就對了。記住這個感覺。以後你遇到事兒的時候，腿也會抖。但你要學會——抖著站穩。”
小清寧的腿抖得更厲害了。但她咬著牙，又撐了十秒。然後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大山把煙掐了，彎腰把她抱起來。
“不錯。今天比昨天多撐了五秒。”
小清寧癟著嘴：“爸，為什麼別的小孩都不用練，就我要練？”
沈大山把她放在臺階上，遞給她一瓶水。
“因為你是沈家的人。沈家的人，腳下要有根。”
“那根是什麼？”
“根就是——”沈大山想了想，“你知道那棵槐樹吧？”
小清寧點頭。天井裡的老槐樹，比她太爺爺還老。
“它為什麼那麼大？風吹不倒，雨打不垮？”
“因為它根深？”
“對。它根扎得深，所以上面怎麼晃，下面都不動。你練武不是為了打人，是為了——把根扎深。根深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站得住。”
小清寧抱著水瓶，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的根要扎多深？”
“深到你爸都推不動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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