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後，權志龍沒有回自己的住處。
他住在巴黎的另一間公寓——公司給他租的，在第八區，靠近香榭麗舍大街。那間公寓很大，很新，裝修很現代——和沈清寧的rue de Seine老公寓完全不同。但他不喜歡那間公寓。太大了。太空了。像一個樣板間——什麼都有，但沒有“人味”。
他更喜歡沈清寧的公寓。雖然小——一間臥室、一間客廳兼廚房、一個衛生間。但窗大，陽光好，有“人味”——她的畫稿散在桌上，她的速寫本堆在沙發上，她的衣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她的帆布包放在玄關——包裡永遠裝著那本《小王子》。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給他拿了一條毯子——和上次一樣的，那條灰色的羊毛毯。
“晚安。”她說。
“晚安。”
她關了臥室的門。他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老公寓的天花板都有裂縫。那道裂縫從燈座的位置開始，蜿蜒著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他看著那道裂縫，想了很久。
然後他起來，走到鋼琴前面。
沈清寧的公寓裡沒有鋼琴——她的公寓放不下。但他之前帶了一個行動式的DI鍵盤過來——很小，二十五個鍵，可以放在腿上彈。他用USB線連上筆記型電腦，戴上耳機——怕吵到她。
他開始彈。
不是在“寫歌”——是在“彈”。隨意地彈。手指在鍵盤上自由地走，沒有目的地，沒有結構，只是跟著感覺。
彈了很久。大概一個小時。
然後他停了。摘下耳機。
公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遠處塞納河上船的汽笛聲。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rue de Seine的梧桐樹在夜色裡沙沙響。路燈把樹影投在石板路上。遠處——能看到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十點了。鐵塔開始閃爍。
他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
“我會住在其中一顆星星上，在星星上微笑。往後你抬頭看星空，會覺得所有星星都在對你笑。”
他想起了沈清寧在遊船上說的這句話。
他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寫了一行字：
“倘若你愛上一顆星球上的花，那麼每當仰望夜空，漫天繁星都會開滿溫柔的花。”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到身後有聲音。
“你——還沒睡？”
他回頭。沈清寧站在臥室門口。她穿著睡衣——一件舊的白色T恤，很大，是男款的——大概是之前買大了的。頭髮散著，有點亂。眼睛半瞇著——剛被什麼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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