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沈清寧在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有一間畫室。
不是個人的——是和另外三個同學共用的。在一棟舊樓的四層，窗戶朝北——北光最穩定，不會因為太陽的角度變化而變色。畫室大概三十平方米，四個人各佔一個角落。她的角落裡有一張舊木桌、一臺縫紉機、一個放面料樣品的鐵架子、以及一面全身鏡。
桌上永遠很亂——速寫本、鉛筆、裁皮刀、布料碎片、縫紉線軸、紐扣、別針、尺子、以及那本已經翻了很多遍的《小王子》。
權志龍第一次來畫室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三秒。
“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地盤。”
他走進來。環顧四周。其他三個角落的同學們不在——週末，畫室空著。
他走到她的角落。看到了桌上的速寫本——有好幾本，大小不一，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經翻爛了。
“這些——都是你的？”
“嗯。速寫本。我每天都畫。”
“可以看嗎？”
“——可以。但別笑話我。”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第一頁——一件外套的設計圖。正面、背面、側面。鉛筆畫的，線條幹淨利落。旁邊標註了面料和尺寸。
第二頁——一件襯衫的領口細節。放大圖。領口的弧度、釦子的位置、縫線的方式——全部標註了。
第三頁——還是設計圖。但這一頁的角落裡，有一幅小畫。不是衣服——是一個人。一個坐在鋼琴前面的人。側臉。頭髮有些亂。手指在琴鍵上。
權志龍的手停了。
他看著那幅小畫。畫得很快——線條潦草，但準確。側臉的輪廓、前傾的身體、手指的弧度——全部抓住了。
“這是——”
“你。”沈清寧在他身後說。“那天晚上。你在錄音室彈琴的時候。我畫的。”
他翻到下一頁。又是一幅——不是彈琴的他。是吃可頌的他。嘴角沾著碎屑，表情專注。
再翻——在塞納河邊走路的他。背影。風衣下襬被風吹起來。
再翻——在蒙馬特看日落的他。側臉。夕陽從畫面右邊照過來，把他的半張臉照亮。
再翻——在露天市場拿草莓的他。表情驚訝——“好吃”的那個表情。
再翻——在書攤上翻樂譜的他。低著頭，專注的。
再翻——在盧浮宮看畫的他。站在那幅“空房間裡的男人”前面，一動不動。
再翻——在遊船上看星星的他。仰著頭，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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