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權志龍在巴黎有一間地下錄音室。
不是公司的——是他自己找的。在巴黎第十一區，一箇舊廠房改建的創意園區裡，地下負一層。月租一千二百歐，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但隔音好。裡面有一臺舊調音臺、一對監聽音箱、一架立式鋼琴、一張舊沙發、以及滿地的樂譜和空咖啡杯。
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從晚上九點待到凌晨兩三點——有時候更晚。
沈清寧第一次跟他去錄音室，是在他們認識後的第二週。
“我想讓你看看——我工作的地方。”他說。
他們坐地鐵到十一區，下車後走了一段路。創意園區在一條安靜的街上——周圍是舊廠房和倉庫改的藝術空間。門口有一個鐵門，權志龍掏出鑰匙開了門。往下走了一層樓梯。
推開錄音室的門——
沈清寧聞到了一股氣味。咖啡味、煙味（雖然他不抽，之前的租客留下的）、舊地毯的黴味、以及——一種她不太能形容的、像是“被壓縮的空氣”的味道。也許是因為地下室通風不好，空氣沈悶，所有的氣味都沈澱在了裡面。
“這就是——你的錄音室。”
“嗯。不大。但夠用。”
她環顧四周。調音臺上密密麻麻的旋鈕和推子，有些被摸得發亮。鋼琴上面堆著樂譜、耳機、空咖啡杯、以及——三顆水果糖。她上次在公寓裡看到過那些糖。
牆上貼著一些東西——便籤紙、歌詞草稿、旋律線譜、照片。照片有幾張——一張是BIGBANG五個人出道時的合影，一張是李洙赫的獨照，一張是他自己彈吉他時的側面照。
地上——更誇張。散落著A4紙、便籤紙、收銀條背面、外賣選單——上面全是手寫的音符和歌詞。有些被揉成團又展開了。有些被踩了——有鞋印。
“你——”沈清寧看著地上的紙，“從來不收拾嗎？”
“創作的時候不收拾。收拾了——靈感就找不到了。”
“但是——你公寓裡鞋子按顏色排。”
“公寓是公寓。錄音室是錄音室。公寓是“生活的地方”——要整齊。錄音室是“創造的地方”——要亂。”
“你的兩套系統——不打架嗎？”
“打架。天天打。但——錄音室的“亂”贏了。因為——亂的時候才有東西。整齊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沈清寧蹲下來，撿起一張紙。是一張A4紙，上面畫滿了五線譜和歌詞。歌詞是韓文，她看不太懂。但旋律線——她能看個大概。起伏很大——高的時候很高，低的時候很低。像心電圖。
“這是什麼歌？”
“一首——還沒寫完的歌。寫了三個月了。”
“三個月？”
“嗯。副歌一直不對。改了二十多遍了。”
“你剛才說——十次裡面廢九次。”
“嗯。這首歌——已經廢了二十多次了。但我不放棄。因為——它裡面有東西。我只是還沒找到——怎麼把它拿出來。”
他坐在調音臺前面，打開了電腦。螢幕亮了——是一個音樂製作軟體。介面上密密麻麻的音軌——有些是綠色的（錄好的音訊），有些是藍色的（DI資料），有些是灰色的（靜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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