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自責(1)

作者:雲霧毛峰·2天前

自責

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河。秦澤蜷縮在駕駛座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本地新聞推送的簡短快訊像淬毒的針,扎進他緊繃的神經——“育人學校一男生校內墜亡,原因待查”。配圖是打了馬賽克的現場,但那個校名,以及文字描述中“死狀蹊蹺”、“家屬質疑”等字眼,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倒流。

他甚至沒來得及細想,飛快的趕到到市公安局大樓外。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他看著警員們下班、車輛進出,看著大樓的燈光一層層熄滅,最終只剩零星幾盞,如同黑夜中孤獨的守望者。初冬的夜風寒意刺骨,他站在市局辦公樓角落的寒風中反覆刷著手機,試圖找到更多關於那個男孩的資訊,卻只有零星碎片。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瘋長:是因為他們嗎?是因為他們和金仁接觸,打草驚蛇,讓對方察覺了調查的逼近,所以才……才需要“處理”掉可能的隱患,或是……更換一個“供體”?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手上就間接沾染了這個陌生男孩的鮮血。這個認知讓他胃裡一陣翻攪,幾欲作嘔。

直到深夜,市局大門才再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顧晟穿著一身便服,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手裡拎著一個厚厚的公文袋,正低頭快步走下臺階。他甚至沒注意到馬路對面陰影裡的車輛。

秦澤猛地推開車門,幾乎是衝了過去。“顧法醫!”

顧晟腳步一頓,倏地抬頭,看清是他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周圍寂靜的街道。“上車說。”

兩人回到顧晟的車裡,密閉的空間隔絕了外面的寒冷,卻瀰漫著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壓抑。

“那個男孩……”秦澤的聲音乾澀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方向盤,“新聞裡說的……是不是……”

顧晟靠在副駕駛座上,揉了揉眉心,打斷了他直接的追問,語氣是職業性的冷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初步屍檢完成了。表面符合顱腦損傷造成死亡,但有一些細節……需要進一步化驗分析。”

“細節?”秦澤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顧晟,“什麼細節?是不是……和瑤瑤一樣?左胸……心臟那裡?”他幾乎是咬著牙,才擠出最後幾個字。

顧晟沉默了片刻,車窗外的路燈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輕:“死因需要綜合判斷。謝青藍那邊也正在全面調查,包括他的社會關係、校園矛盾,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性。”

這種官方辭令般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澆在秦澤心頭,卻更激起了他的恐懼和懷疑。他激動地傾過身:“顧法醫!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們去見了金仁?!是不是他們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才滅口?或者這個男孩,就是他們原本準備用來交易的‘供體’,因為我們逼得太緊,他們才匆忙……‘處理’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顧晟轉過來,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沈重的壓力。

“秦澤,”顧晟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秦澤心上,“沒有證據的猜測,是調查中最危險的東西。它會矇蔽你的眼睛,讓你偏離方向。”

他頓了頓,看著秦澤瀕臨崩潰的表情,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這個男孩的死,我會追查到底。但你現在要做的,是冷靜。如果你先入為主地把一切歸咎於自己,被愧疚感壓垮,後面的路會更加難走。”

“記住,在真相大白之前,別輕易給自己定罪。也別……輕易替兇手承擔罪責。”

秦澤沉默坐在車裡,顧晟的話在他耳邊轟鳴。別輕易定罪,也別輕易承擔罪責。可是,那個素未謀面的男孩的死,像一塊巨大的石頭,連同妹妹和父親的冤屈,重重壓在他的胸口。他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感覺自己正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纏繞,越掙扎,纏得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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