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下一步計劃(1)

下一步計劃

濃重的煙味和咖啡的苦澀氣息混雜在一起，牆上掛鐘的指標已悄然滑過凌晨三點。謝青藍、顧晟、江潯，以及幾位從市局抽調的核心幹警圍坐在桌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連日鏖戰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懾人。

章宏的供詞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也帶來了更沈重的壓力。“長青生物科技研發中心”——這個看似普通的名字，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啻於龍潭虎穴。

“表面合法，地下三層可能是製藥和‘預處理’工廠，”江潯指著電子地圖上那個位於兩市交界廢棄工業園區的紅點，“根據章宏的描述，那裡的安保等級恐怕比永安只高不低，而且涉及到化工原料和實驗裝置，強攻風險極大。”

“必須摸清內部結構、人員配備、安防漏洞。”謝青藍的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章宏提供的資訊有限，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情報。老李，你帶技術組，從外圍開始，用電子的、物理的所有手段，給我把‘長青生物’外圍扒一層皮下來。江潯，繼續深挖章宏提供的資金和聯絡人網路，看能不能找到內部突破口。”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顧晟。顧晟肩上的傷口只是簡單處理過，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如同淬了火的冰，沈靜而銳利。

江潯有開口： “秦澤那邊，你去說。他有權知道進展，但也需要安撫。林曉雯指認黃長根，他自己又剛經歷襲擊，情緒不穩，別再讓他涉險。”

顧晟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他站起身，動作牽扯到肩膀的傷，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隨即恢覆如常。“我先回市裡。”聲音有些沙啞，是長時間缺水和高度緊張的結果。

“你的傷……”謝青藍皺眉。

“沒事。”顧晟擺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面還帶著河灘的泥點和水漬，甚至還有一兩處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章宏的。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摸出煙盒，磕出一支點燃。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窗外是沈沈的夜幕和遠處縣城的零星燈火，邊境那一夜的槍聲、冰冷的河水、章宏瀕死灰敗的臉、對岸叢林幽深的陰影……如同默片般在腦中回放。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尼古丁暫時壓下了太陽穴的抽痛和心底那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他眼前閃過秦澤蒼白的臉，和那雙總是映著他身影的眼睛。

掐滅菸頭，顧晟轉身，大步離開了會議室。發動機的轟鳴劃破縣醫院寂靜的夜空，車子向著市區方向疾馳而去。

*

回到市裡，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顧晟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驅車前往秦澤所在的醫院。他沒有提前打電話，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下意識地想看看對方最真實的反應。

推開病房門時，晨光正透過窗簾的縫隙，柔和地鋪灑在房間裡。秦澤半靠在床頭，似乎睡著了，但眉頭微微蹙著，睡得並不安穩。他額角的紗布已經換過，臉色依舊沒什麼血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脆弱。

顧晟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不過幾天不見，卻好像隔了很久。視線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缺乏血色的嘴唇上，顧晟感覺胸口某個地方悶悶地發疼。他伸出手，想替他掖一下被角，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被子時停住，轉而拿起了床頭櫃上已經涼透的水杯，去飲水機接了溫水。

細微的響動還是驚醒了淺眠的秦澤。他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眼，起初還有些迷茫，待看清坐在床邊的人是顧晟時，那雙有些失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注入了星光。

“顧晟？” 秦澤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難以置信的驚喜，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坐直身體，卻牽動了不知哪裡的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別亂動。”顧晟立刻放下水杯，伸手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動作是難得的輕緩。他將水杯遞過去，“喝點水。”

秦澤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潤過乾澀的喉嚨，但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顧晟臉上，不肯移開分毫。他看到了顧晟眼中的血絲，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略顯凌亂的頭髮，還有……外套上那些刺目的汙跡。

“你……”秦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聲音有些發緊，“你沒事吧？謝隊他們……抓到章宏了嗎？有沒有人受傷？”

顧晟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擔憂，那悶悶的疼又清晰了幾分。他接過水杯放回原處，在秦澤迫切的目光中，緩緩開口：“章宏抓到了，受了重傷，現在在控制中。”

秦澤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捕捉到顧晟語氣中的異樣和身上的痕跡：“重傷？怎麼傷的？你……你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顧晟外套的汙漬上，又看向他比平時更蒼白的臉色和掩飾不住的倦意，“你是不是又受傷了？”

“我沒事。”顧晟打斷他，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但眼神卻柔和了些許，“是章宏的血。”

他避重就輕，省略了河邊激烈的槍戰、自己涉險救人、以及章宏被對岸狙擊手滅口的驚險一幕。只是用簡練的語言概述了過程：“發生了交火，他中彈落水，我們把他救起來了。”

儘管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交火”、“中彈”、“邊境線”、“對岸有人接應”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已經足夠讓秦澤想象出那是一場怎樣危險和激烈的追擊。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對岸……是北緬的人？”秦澤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開槍了？你有沒有……” 他上下打量著顧晟，似乎想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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