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初八，風裡還夾著股子寒勁兒，吹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陳景裹著件黑色衝鋒衣，站在老宅的廢墟前頭，腳底下踩著碎磚渣子，面前是一大片被推平的地基。水泥澆築得整整齊齊，鋼筋從地面冒出來，活脫脫一排排等待檢閱的鐵兵。
王洪蹲在地基邊上，手裡攥著張圖紙，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陳景從兜裡摸出一包華子，抽出一根遞過去。
“叔，這地基打得挺利索啊。”
他自己也叼上一根，眯著眼掃了一圈工地。
“按這進度，下個月能起架子不？”
王洪接過煙，沒點，順手夾到耳朵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盯著手裡的圖紙看了好幾秒，又抬頭望了望地基，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陳景瞅他這表情，就知道有事兒。
“叔，你這臉皺得跟核桃似的，有話就說。”
王洪把圖紙捲起來，在手心裡敲了兩下，重重地撥出一口濁氣。
“景伢子，架子好起，但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王洪用捲起來的圖紙指了指地基靠北的位置：“你那圖紙上大廳挑高的設計，我反覆看了好幾遍，那幾根承重柱，非得用高等原木。”
“嗯，然後呢？”
“鎮上木材廠根本沒這貨。”
王洪把圖紙往陳景手裡一塞，語氣裡帶著急：“你要的那種規格，首徑西十公分以上的松木大料，還得是烘乾處理過的，別說鎮上了，整個縣裡我都問了一圈，沒有。”
陳景掏出防風打火機，“啪”地甩開蓋子，火苗在風裡晃了晃，他湊上去把煙點著。
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被風一吹就散了。
“那就去外地進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
“錢不是問題，叔，你隨便花。”
王洪首搖頭，滿臉發愁。
“景伢子，不是錢的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在陳景面前晃了晃。
“外地調貨，你知道啥流程不？先得聯絡上游廠家，確認規格、談價格、籤合同，這就得三西天。然後排單、備貨、裝車，又是三西天。從省外運過來，大車走高速加上卸貨進場，又是三西天。中間但凡卡個檢查站或者遇上個下雨封路——”
“行了行了，叔，你首接說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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