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鎮東頭那條燒烤街熱氣蒸騰。
“老地方”大排檔佔了半條人行道，十幾張摺疊桌往外一擺，紅色塑膠凳子歪歪斜斜，頭頂拉了兩排暖黃色的燈泡串，油煙從鐵皮棚子裡翻滾著往外冒。烤架上肉串滋滋響，肥油滴到炭火上，騰起一團一團的火苗。隔壁桌几個大哥划拳劃得震天響，啤酒瓶堆了半桌子。
陳景到得早，挑了個角落的位置，背靠牆坐著，面前己經擺了兩瓶奪命大烏蘇、一盤毛豆、一盤烤韭菜。
他翹著腿嗑毛豆，時不時往路口方向瞄一眼。
八點零三分，一輛白色寶馬3系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車門推開，趙宇從駕駛座下來。
臉上的淤青己經褪了大半，但鼻樑上還貼著一條肉色的膠帶。膝蓋上的紗布拆了，走路略微有點瘸。穿了件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了半張臉，像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才往大排檔這邊走過來。
陳景遠遠地衝他招手：“這兒呢，趙宇！”
趙宇聽到“趙宇”兩個字，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他拉開塑膠椅子，“吱嘎”一聲坐下來，胳膊肘撐在桌上，盯著陳景看了好幾秒。
“陳景，你特麼到底想幹嘛？”
趙宇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戒備。
“約我出來看我笑話？”
陳景“嘖”了一聲，伸手拿起一瓶烏蘇，瓶蓋往桌沿一磕，“嘭”地彈開，把酒往趙宇面前一推。
“看個屁的笑話。”
他又開了另一瓶，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大老爺們，打一架就過去了，誰還記隔夜仇啊？今天找你來，是給你指條明路。”
趙宇沒碰那瓶酒。
“指明路？”他冷哼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你搶了程曦，還把我打成這副德行，現在跟我坐這兒談明路？”
他指了指自己鼻樑上的膠帶。
“你看看這，我奶奶問我怎麼回事，我特麼只能說自己不小心摔的。”
陳景噗地笑出聲。
“你笑什麼笑！”
“沒什麼，我想起高興的是。”陳景擺了擺手，又灌了一口酒，打了個酒嗝。“行了，先說程曦的事兒。”
趙宇臉色沉下來。
陳景豎起一根手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兄弟，我說句你不愛聽的啊——程曦那是沒福氣消受你。”
“……你什麼意思？”
“你想想啊。”陳景叼起一根烤韭菜，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你什麼條件？家裡有礦，鎮上一哥，寶馬開著，出去說句話別人都得給面子。程曦呢？一個保時捷4S店的銷售，你追她追了多久？她領你的情了嗎？”
趙宇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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