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歸零山海不遇
車子駛離梔溪小城,沿途暖黃路燈逐一向後倒退,車窗隔絕了外頭溫柔晚風,車廂裡壓抑得喘不過氣。
林舒瑤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用力到泛白,方才林蔭道上那一幕反覆在腦海裡回放。陸硯臨下意識將溫梔護在身後的動作,望向少女時眼底藏不住的柔軟,是她追逐八年,從來沒有奢望過的模樣。
從前她總在自我寬慰,陸硯臨生性冷淡,對所有人皆是這般疏離客套,只要自己持之以恆主動靠近,總有打動他的一天。為此她收起小性子,鑽研商業資訊,每場商界宴會刻意湊到他身側,精心籌備禮物,藉著兩家婚約的由頭,一點點擠進他的生活圈。
直到今晚她才徹底清醒,他並非天生冷漠,只是滿心溫柔早早留給了旁人。一紙婚約捆綁得住兩家合作,卻捆不住他早已篤定的心,多年的主動奔赴,從頭到尾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高速上夜色濃稠,沿途鮮有車輛,長久憋在心底的委屈終於翻湧上來,林舒瑤側頭看向窗外漆黑曠野,眼眶不受控制泛紅,卻死死忍住了落淚。驕傲不允許她失態崩潰,她不願落得糾纏不休的難堪模樣。
驅車趕回硯州大宅時已是深夜,客廳燈火通明,林父林母還在為陸家退婚一事憤懣交談,盤算著削減合作專案找回顏面。聽見推門聲,二人立刻上前,正要同她商議對策,林舒瑤卻疲憊擺了擺手,徑直走上二樓露臺。
憑欄遠眺,遠處陸氏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城市霓虹之間,那是她仰望數年的方向。可此刻再望向那片光亮,心裡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執念緊繃多年,碎掉之後只剩下空蕩蕩的平靜。
她解鎖手機相簿,裡面存滿這些年宴會偶遇的抓拍、為數不多的合照、偷偷拍下的他的側影。指尖劃過螢幕,沒有半分猶豫,全部刪除乾淨,斬斷所有念想。緊接著點開擱置許久的海外藝術院校申請頁面,從前捨不得放下執念遲遲沒有提交,此刻毫不猶豫填完所有資料遞交申請。
一夜無眠,第二日清晨林舒瑤主動下樓,面對依舊滿心怨氣的父母,語氣平靜無波。
“爸媽,陸家的婚約不必再計較了,我放下了。我已經提交國外院校申請,過段時間動身出國深造,硯州這邊的恩怨,我不會再摻和。”
父母滿臉錯愕,不敢相信一向執拗的女兒會主動放手。林舒瑤淡淡扯了下嘴角,梔溪那晚親眼撞破的偏愛,耗盡了她所有堅持,她擠不進去陸硯臨和溫梔之間,也再也不想費力勉強自己。
交代完所有事宜,她回房間收拾行李,抹去和陸硯臨相關的一切痕跡。她選擇體面退場,不詆譭、不糾纏、不回頭,往後硯州的名利糾葛、陸硯臨的人生前路,都與她再無干系。
橫亙在男女主之間最大的阻礙,就此徹底退場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