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漪被他吼得心頭一澀,緩緩垂下頭,聲音雖然輕,卻字字真切:“奴婢沒有裝,也從未故意說與陛下聽。那些話只是奴婢發自肺腑的心裡話,僅此而已。”
她是真的覺得,他心裡不好受,是真的覺得,經歷過家國覆滅的人,至親慘死才懂那份痛,她的委屈,比起他所受的苦,根本不值一提。
“肺腑之言?”
這句話徹底刺激到了蕭昭崚,他雙目赤紅,眼底的癲狂再也壓抑不住,握著劍的手猛地用力,劍尖再次往前一送,死死抵在沈令漪的咽喉處,鋒利的劍刃劃破了一點肌膚,滲出細密的血珠,帶著細微的痛感。
“朕看你是滿嘴胡言!一個仇人,也配跟朕說肺腑之言?也配懂朕的痛?”
沈令漪能感覺到脖頸處的刺痛,還有劍身傳來的刺骨寒意,可她沒有躲,也沒有喊痛,只是再次抬起頭,即便看不清他的臉,也依舊眼神堅定:“陛下若真的恨,若殺了我能消解心頭之恨,那便直接動手便是。蘭心是無辜的,她只是個伺候妾的婢女,所有的事都與她無關,奴婢死後,求陛下開恩,將她送回南齊。”
話落,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蕭昭崚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額頭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疼得她眼前發黑,額角瞬間泛起紅痕,卻依舊磕得端正,沒有半分敷衍。
蕭昭崚看著她跪地磕頭的模樣,握著劍的手猛地一顫,心底的怒意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洶湧。
他要的不是她的從容的坦然赴死,他要的是她的恐懼、求饒、崩潰,要她像個真正的罪人一樣,在他面前卑微求饒,而不是這般視死如歸!
“你為什麼不求饒?”
他嘶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黑氣纏滿周身,“朕拿著劍指著你,朕要殺你,你為什麼不求饒?為什麼不跟朕說你錯了,不跟朕說你再也不敢了?”
他見過無數人在他面前求饒,卑微諂媚,瑟瑟發抖,唯獨她,偏偏這般平靜,無所謂,讓他所有的恨意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處發力。
沈令漪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聲音輕啞:“奴婢沒有資格求饒。成王敗寇,奴婢是陛下的階下囚,陛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陛下饒過蘭心。”
她雖然是來贖罪的,也坦然的認命了,卻不覺得自己有錯,自然不會求饒。
“好!好一個悉聽尊便!”
蕭昭崚渾身發抖,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他猛地將劍擲在地上,“哐當”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殿內炸開,回聲撞在樑柱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等沈令漪反應過來,蕭昭崚猛地俯身,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肩頭,用盡全力將她狠狠按在冰冷的磚地上。
後背撞上堅硬的地面,隔著薄薄的中衣,疼得沈令漪悶哼一聲,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他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俯身壓在她身上,周身滾燙的氣焰將她包裹,呼吸粗重得嚇人,噴灑在她的臉頰上,帶著灼熱的溫度。
“你的婢女是人,你要拼了命護著,那朕北梁的子民呢?北梁的宮人呢?”蕭昭崚紅著眼,死死盯著她模糊的輪廓,“南齊鐵騎破皇城,那些無辜的宮人,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他們又做錯了什麼?你們南齊人對他們下狠手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是無辜的?”
他的長姐,他的母后,那些慘死的親人,那些枉死的子民,他們的命,又有誰來護著?
既然她只護著自己的人,憑什麼裝作悲憫眾生?憑什麼?
自己人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
沈令漪被他按在地上,肩頭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斷她的骨頭,疼得她臉色發白,額上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可聽著他這番話,心底卻泛起一陣酸澀。
蕭昭崚越說越瘋癲,情緒徹底失控,他猛地抬起手,大手死死掐住了沈令漪的脖頸。
手掌的力道越來越緊,一點點收緊,堵住了她的呼吸。
沈令漪瞬間感覺喘不上氣,胸口憋悶得厲害,喉嚨像是被鐵鉗夾住,窒息感瘋狂湧來,眼前開始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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