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細碎寒雪悠悠飄落，寒風刺骨，刮在臉上帶著細密的涼疼。
一行人按著尊卑次序浩浩蕩蕩沿著宮道前行，儀仗在前開道，內侍宮女躬身垂首緊隨其後，整條寂靜綿長的御道之上。
蕭昭崚安坐在步輦之中，周身垂落厚重錦繡簾幕，隔絕了外界風雪，也掩去了他大半身形。
他姿態散漫慵懶地斜倚在柔軟錦榻上，側臉輪廓深邃分明，俊美得凌厲奪目。
帝王不必刻意端嚴，隨意靠著便自帶威嚴，閒散慵懶的模樣，反倒更讓人心生畏懼，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令漪安靜跟在隊伍末尾，自始至終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冬日寒風凜冽刺骨，長久站在風裡行走，她鼻尖被凍得泛出淡淡的緋紅，薄薄一層冷氣凝在鼻尖，格外顯眼。
走得久了，呼吸漸漸急促，小口小口哈著白氣，每一次呼氣，都化作一團轉瞬消散的白霧。
陪在她身側的蘭心滿心擔憂，頻頻側目看向自家公主，幾次嘴唇翕動，想要開口勸說慢些走、多加歇息，可目光瞥見前方不遠處的帝王步輦，所有話又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陛下喜怒難測，性情暴戾冷傲，若是被他聽見自己多嘴求情，非但幫不了公主，反而會連累兩人一同受罰。
蘭心只能滿心焦灼，卻不敢出聲，默默放慢腳步，小心翼翼護在沈令漪身側。
風雪不斷吹拂，步輦行進速度不緩不慢，簾幕之後，蕭昭崚慵懶靠著，漫不經心。
他不用回頭，也能猜到她每一步的踉蹌，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還有寒風裡微微顫抖的身形。
片刻沉默之後，簾內淡淡傳出帝王清冷帶著嘲諷的聲音，輕飄飄落在風雪裡：“一路風雪隨行，跟著步輦走了這般遠路，御女可覺得累了？”
沈令漪腳步微頓，依舊低頭恭順應答，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卻依舊平穩規矩：“回陛下，奴婢不累。”
明明氣息不穩，胸口微微起伏，說話都帶著急促，卻一口咬定不累。
簾內傳來一聲低沈冷冽的嗤笑，滿是不屑與譏諷：“倒是會睜眼說瞎話，不累？呼吸紊亂，也敢在朕面前撒謊。”
“陛下英明，奴婢知錯了。”沈令漪沒有辯解，也不因此露出窘迫神色，說完後只是安靜垂首，不作多餘回應。
蕭昭崚本以為她會小心翼翼解釋，會找藉口推脫，會像尋常女子一般柔弱求饒，或是低聲辯解自己水土不服，體弱畏寒，可她偏偏認錯了。
蕭昭崚皺了皺眉頭，又開口，語氣帶著淡淡敲打：“貴妃日日在慈安宮潛心禮佛，手抄經文孝敬皇祖母，安分守己，溫順懂事。你身在後宮，不知效仿賢良，反倒畫什麼破畫，還處處惹朕不快，怎不跟著貴妃多學學？”
沈令漪依舊平靜溫順，輕輕應聲：“陛下天縱英才，說的極是。奴婢愚鈍，往後定多多效仿貴妃，靜心抄經，謹守本分，多學著便是。”
不頂撞、不反駁、不抗爭，全盤順從，句句依從。
這般毫無稜角的溫順，反倒瞬間堵得蕭昭崚心口發悶，一股無名火氣莫名湧上。
他就討厭她這副模樣，不管自己如何嘲諷刁難，如何陰陽怪氣，她永遠都是一句陛下說的對，彷彿他所有怒火、刁難、刻意針對，都一拳打在綿軟棉花上，無處發洩，越打越生氣。
滿心煩躁之下，蕭昭崚冷聲吩咐：“走快些，不必拖沓。”
抬輦的四名小黃門不敢怠慢，立刻收緊力道，加快腳下步伐，步輦瞬間提速，飛快向前行進。
身後一行人被迫跟著加速，寒風迎面撲來，步履匆忙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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