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起身，他一樣會生氣。”沈令漪將蘭心攙扶起身，“帝王心意從來沒有對錯，也不分規矩。我們跪與不跪都攔不住他發怒，何必白白挨凍受苦。”
她神態自然，一副淡然無畏不怕生死的模樣。
一旁劉掌事看得目瞪口呆，心底震驚不已。
這深宮之內，上至貴妃妃嬪，下至宮女內侍，人人畏懼陛下威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觸怒龍顏落得悽慘下場。
唯獨這位南齊來的沈御女，面對帝王百般刁難羞辱，從容淡然，隨性而為，彷彿全然不在乎帝王喜怒，不在乎自身生死。
她一時間看不出這御女到底有手段還是沒手段？究竟是真憨，還是大智若愚？到底能不能爭到陛下的寵愛？
沈令漪沒有多說，只是與蘭心互相攙扶著轉身，一步步踏著風雪走回凝微宮。
……
同一時間，蕭昭崚回到紫宸殿。
大殿之內暖爐熊熊燃燒，暖意融融，與宮外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帝王坐在御案之前，目光緊緊盯著桌上那幅北梁山河畫卷，久久不曾挪動。
方才在慈安殿，他句句貶低，處處嘲諷，說畫作粗糙拙劣，毫無章法，別有用心。
可此刻卻目不轉睛細細端詳，一筆一劃，一景一物，反覆打量，久久失神。
細膩筆觸描繪出市井煙火，淳樸百姓安居樂業，山河遼闊安穩祥和，每一處細節都鮮活生動，藏著細膩溫柔的心意，也藏著女子獨特細膩眼界。
他越看越是心緒紛亂，卻無法移開目光。
明明滿心厭惡南齊公主，牢記血海深仇，處處刻意打壓刁難，可偏偏被她隨手一幅畫作，牢牢牽動心神。
他煩躁不已，對著身旁侍立的宮人冷聲吩咐：“你們都過來，看看這幅畫。仔細瞧瞧，是不是筆法粗糙，景緻雜亂，毫無可取之處，拙劣不堪。”
宮人們深諳帝王心思，無人敢說實話，紛紛低頭恭順應答：“回陛下，畫作確實粗淺雜亂，筆法拙劣，難登大雅之堂。”
所有人順著他心意貶低嘲諷，可蕭昭崚聽完之後，非但沒有舒心，反而愈發煩躁鬱結。
順著他心意貶低，反倒讓他覺得無趣至極。
滿心不耐之下，蕭昭崚厲聲呵斥：“都滾下去！朕不想看見你們！”
一眾宮人嚇得連忙躬身退下，快步逃離，不敢多留片刻。
偌大的紫宸殿主殿，只剩下蕭昭崚一人。
他依舊坐在御案前，目光緊緊黏在畫卷之上，一看便是許久許久。
窗外天色漸漸暗沈，夕陽餘暉散去，暮色一點點籠罩皇宮，不知不覺之間，天色已然將近黃昏。
時光流逝，他沈浸在畫卷之中，渾然不覺。
腦海裡不斷浮現沈令漪急促喘息的聲音，溫順低頭的姿態，句句依從的模樣。
她在雪地裡跪了這麼久，應該知道害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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