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凝微宮素來冷清，偏殿內擺著一隻炭烤盆，赤紅的炭火靜靜燃燒，稍稍驅散了周遭的刺骨寒意。
沈令漪正與蘭心一同蹲在烤盆邊，用火箸正在撥弄著碳盆裡面飽滿的栗子翻烤。
栗子的焦香緩緩散開，混著炭火的暖意，在這冷清的宮殿裡，釀出幾分難得的閒適煙火氣。
她眉眼低垂，神色淡然，全然沒有剛受了帝王刁難，被罰跪雪地的惶恐。
栗子熟了，她就撈出來，放在旁邊的小盤子裡，不一會兒，就堆了一小盤兒。
蘭心卻始終心神不寧，時不時抬頭往宮門口張望：“御女，咱們擅自回宮，會不會真的惹出大禍啊？陛下若是責罰下來，可如何是好？”
沈令漪翻動栗子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擔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妨。”
話音剛落，宮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慌張的請安聲，周雲白一路疾走，風風火火闖進凝微宮，大冬天的，竟跑得渾身發熱，氣息急促。
一眼看到悠然蹲在烤盆前烤栗子的沈令漪，周雲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差點沒喘過氣來。
陛下在紫宸殿大發雷霆，掀翻了御案，滿殿狼藉，怒火滔天，就等著把這位御女傳過去問罪，結果這位倒好，半點不急不慌，在宮裡悠閒烤栗子，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這宮裡，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敢把陛下的怒火如此不當回事的人了！
沈令漪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一臉焦急惱怒的周雲白，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沾染的少許炭灰，緩步走上前：“周內侍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她神色坦然，眉眼乾淨，全然沒有做賊心虛的模樣，反倒讓周雲白一肚子火氣，堵在胸口發不出來。
周雲白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沈御女啊，您竟還有心思在這裡悠閒度日烤栗子，陛下在紫宸殿大發雷霆。”
沈令漪：“這是為何？”
周雲白：“還不是因為您擅自起身回宮。這不，陛下特意讓奴婢前來傳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見駕！”
他語速極快，恨不得立刻把人拉走，生怕晚一步，陛下的怒火更盛，牽連眾人。
沈令漪聞言，露出幾分懵懂不解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輕聲問道：“陛下震怒？可是陛下當時，明明說任由我們跪著，並未勒令我們必須長跪不起，難道是陛下故意哄騙？”
她眼神清澈，全然是不懂帝王心思、天真懵懂的模樣，彷彿真的只是謹遵旨意，從未覺得自己有錯。
周雲白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陛下確實說過任由她們跪著，可帝王的話，何時能只看表面意思？帝王的責罰，何時需要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這位御女，到底是真單純，還是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周雲白看著她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又氣又急，忍不住低聲道：“御女，您是不是心思太單純了些？帝王的心意，怎能這般直白理解？您這般行事，當真會把自己推入險境的！”
蘭心連忙上前，擋在沈令漪身前，對著周雲白微微屈膝，柔聲替沈令漪辯解：“我家御女自幼在南齊深宮長大，身邊皆是真心相待之人，性子向來單純直白，不懂深宮迂迴算計，絕非有意觸怒陛下，還請周內侍多多包涵。”
周雲白看著眼前這主僕二人，一個淡然懵懂，一個急切維護，滿心焦急，卻又發作不得，只覺得頭疼不已。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陛下在紫宸殿發怒，御女，您快隨奴婢即刻動身，若是再耽擱，陛下真的要動大怒了！”
沈令漪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常棉裙，衣料素淨，沒有半點紋飾，髮髻簡單，素面朝天，全然是宮中閒散度日的粗鄙打扮，毫無妝容修飾。
她微微蹙眉，輕聲說道：“周內侍稍等，我這般隨意粗鄙的打扮，貿然前去面見陛下，有失宮廷禮數，更是對陛下的不敬。陛下本就正在氣頭上，看到我這模樣，只會更加惱怒。我且去換一身得體的衣裳，略作梳妝，或許還能稍稍平息陛下的怒火，不知周內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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