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獎臺的高嶺月色
初秋九月，風捲著梧桐碎葉漫過敘禮高中開闊的操場，上千名新生整整齊齊列隊站在塑膠跑道上，純白校服匯成一片浪潮，喧鬧的人聲混著廣播裡迴圈播放的進行曲，填滿整片天地。
九月的日頭依舊烈，金紅陽光直直潑灑在主席臺上，將高臺邊緣鍍上一層灼亮的金邊。全校師生的目光大半都不由自主地往領獎臺最左側偏移，那裡孤零零立著一個少年，是剛以全市第一成績入校，直接包攬新生所有獎項的宋昀。
姜岐喃站在女生隊伍靠前的位置，指尖無意識絞著藏青校服裙的側邊布料，視線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半分都挪不開。
她生得實在惹眼，是那種一眼掃過去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明豔長相。眉骨生得舒展，眉尾微微上挑，眼型是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天然帶著一點泛紅的弧度，瞳仁亮得像盛著碎光；鼻樑挺翹流暢，唇瓣是天然飽滿的淡粉，下頜線條柔和卻不垮，整張臉明豔張揚，皮膚是冷調的白，此刻被陽光曬得透出一層薄紅，長髮鬆鬆紮成高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她微微晃頭的動作輕輕飄動。
旁人都在交頭接耳討論分班、軍訓，唯獨姜岐喃，所有心神全都系在高臺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身上。
宋昀站在一堆領獎學生裡，硬生生襯得周遭所有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身形是極致標準的寬肩窄腰，校服穿在身上從不會鬆垮拖沓，肩線平直利落，修長筆直的雙腿襯得身形愈發高挑。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膚完全不怕日曬，金紅日光落在他側臉，非但沒有襯出半點暖意，反倒將那份清冷骨相勾勒得淋漓盡致。眉骨高峭鋒利，眼窩淺淺陷著，長而密的黑色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道淺淡、規整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情緒。鼻樑高挺筆直，山根線條利落收至下頜，下頜線鋒利清晰，從耳後一路順滑往下，淡色薄唇輕輕抿成一條平直的線，自始至終垂著眼，目光落在身前的榮譽證書上，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淡氣場，周遭哪怕站滿了人，也像自動和他隔開了半米真空地帶。
偶爾有校領導上前和他說話，他也只是極輕地抬一下眼，睫羽掀動半寸，視線淡淡掃過去，微微頷首，沒有多餘表情，沒有半句多餘話語，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也是清淺低沈、不帶起伏的調子，像秋日山澗浸過冰水的風。
“看什麼呢，魂都飛人家身上去了？”身側閨蜜林晚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姜岐喃的腰側，壓低聲音憋笑，“從開學典禮站隊到現在，你眼睛就沒離開過宋昀，不至於吧？”
姜岐喃終於勉強收回一絲心神，眼尾還泛著方才長久注視那人染上的燙意，側過頭看向閨蜜，嘴角揚出一點張揚又自信的笑，指尖還在反覆撚著裙角布料，指腹微微發熱。
“不至於？”她輕聲反問，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服輸的勁兒，桃花眼彎起來，亮得晃人，“你看臺上那人，全校公認的高嶺之花，骨相好看到離譜，常年穩坐年級第一，話少臉冷，連跟人對視都嫌麻煩，活生生一座冰山。”
林晚順著她的視線望了眼領獎臺，忍不住點頭附和：“確實好看，全校誰不認識宋昀，只是這人太冷了，從開學報到那天起，誰搭話都淡淡撇開，壓根不給人靠近的機會。聽說昨天有學姐堵他要微信，他直接繞路走，半句話都沒留。”
“冷才有意思。”姜岐喃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眼底躍動著躍躍欲試的光，明豔的臉上滿是篤定，“我姜岐喃就喜歡攻克難搞的。不如我們打個賭，兩個月之內，我拿下這座冰山，讓宋昀主動跟我說話。”
林晚挑眉，明顯不信：“你拿什麼賭？人家連搭理人都懶得搭理，你過去搭話怕是直接被懟回來。”
“賭兩杯奶茶，全糖加珍珠。”姜岐喃笑得肆意，脊背微微挺直，一身鮮活明媚的氣質和高臺上清冷孤寂的少年形成鮮明對比，“我中考英語滿分，腦子不比他差多少，長相也不算拖後腿，主動一點怎麼就不行？頂多追愛路上多翻幾次車，我不怕。”
她英語是實打實的硬底氣，中考英語整張卷子一分未扣，英語老師第一次見她就直言她語感得天獨厚，口語流利地道，光是站在那裡開口，就自帶亮眼氣場。只是這份耀眼，在宋昀那極致清冷的氣質面前，竟莫名生出一點想要靠近、想要融化他周身寒意的衝動。
林晚笑著應下賭約，又忍不住勸她：“你別上頭，宋昀那人看著是真不愛與人來往，別到時候處處碰壁，哭著找我訴苦。”
姜岐喃沒應聲，目光又一次飄回領獎臺。
臺上的頒獎流程走到尾聲，校長拿起話筒特意單獨提起宋昀的名字，誇讚他全科均衡，數理化常年拔尖，唯獨沒提英語——旁人都預設，這種極致內斂清冷的學霸，多半會偏愛理科，文科反倒平平無奇。
可姜岐喃心裡莫名生出一點細碎的較勁心思。他數理穩居榜首又如何，她英語是滿分，總有一處，她能比他耀眼。
高臺之上，宋昀聽見校長念自己名字，依舊只是淺淺垂了垂眼，沒有半點驕傲自得，長睫安靜蓋著眼眶，冷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燙金證書的邊角，骨節分明，指尖纖細乾淨，連捏紙張這樣簡單的小動作，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散場的哨聲吹響，各班有序帶回教學樓，人群潮水般往前湧動，姜岐喃一步三回頭，目光追著宋昀走下領獎臺的背影。他走得很慢，獨自一人，沒有結伴同行的朋友，脊背挺得筆直，陽光落在他柔軟的黑髮上，碎光一層一層鋪下來，孤單又清冷。
回到教室分好座位，姜岐喃運氣不算差，教室靠窗的走廊外側有一排長椅，午休時間不用回宿舍，趴在欄杆上就能看清隔壁實驗班的視窗——宋昀就在實驗班靠窗的位置。
正午的教室大半同學都趴在桌上補覺，風扇在頭頂緩慢轉動，發出輕微嗡鳴。姜岐喃揣著一本英語單詞本，輕手輕腳溜到走廊欄杆邊，手肘撐著涼涼的石欄，臉頰貼在小臂上，視線直直投向隔壁教室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少年正低頭埋在習題冊裡刷題，桌面攤滿數理試卷，筆尖在紙面勻速滑動，動作平穩從容。陽光從實驗班窗戶斜斜切進去，一半落在習題冊上，一半裹住他半邊側臉，鋒利的下頜線被柔光柔化了少許，長睫隨著垂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偶爾停下筆，指尖捏著黑色水筆轉兩圈，骨節分明的手轉筆動作流暢，沒有半分慌亂。
他全程沒有抬頭，周身安靜得彷彿隔絕了外界所有嘈雜，連周遭同學打鬧的聲響，都好像碰不到他分毫。
姜岐喃看得出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單詞本上印著的英文單詞，心底悄悄盤算。他數理再厲害又怎樣，下次若是有英語小組活動，她總能找到和他搭話的機會，憑她滿分的功底，不至於連共同話題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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