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鴨叫堵得人失語
下課鈴尖銳地劃破教學樓的安靜，走廊瞬間被湧出來的學生填滿，喧鬧的談笑聲、追逐打鬧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摩肩接踵，狹窄的過道擠得水洩不通。
姜岐喃揣著一小罐玻璃星星，指尖隔著冰涼的罐身反覆摩挲，指腹都攥得微微發潮。昨夜她熬到很晚，對著短影片教程一點點摺疊，每一顆星星都折得稜角規整，透亮的銀藍彩紙在罐子裡堆成一小捧，是她想了半宿才敲定的搭訕小禮物。
她生得亮眼，高馬尾松松挽在腦後，幾縷柔軟碎髮貼在飽滿的額角，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眼下淡淡的臥蠶襯得整張臉鮮活明媚。剛上完英語課，口袋裡還塞著滿分模擬卷，卷邊被她揉得微微發皺——這是她悄悄準備的第二個話題底氣，想著若是送星星冷場，便可以順勢和宋昀聊英語題型，憑她中考滿分的功底，總能撬開一點對話的縫隙。
林晚跟在她身側，看著她來回踮腳往實驗班門口張望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發燙的臉頰：“別來回晃了，看得我都替你緊張，等會兒人出來你別怯場。”
“我才不怯。”姜岐喃揚了揚下巴，明豔的眉眼盛滿底氣，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死死攥緊玻璃罐，罐壁抵著掌心，冰涼觸感壓不住心底亂竄的緊張，“不就是搭句話嗎，大不了被冷淡對待，我扛得住。”
話雖這麼說，她的視線卻一瞬不瞬鎖死實驗班的門框，心跳擂鼓似的撞著胸腔，連耳尖都提前泛上一層淺紅。
沒過兩分鐘，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順著人流走了出來。
宋昀孤身一人，和周遭打打鬧鬧的男生格格不入。校服外套鬆鬆搭在小臂，露出裡面純白短袖，冷白肌膚在擁擠走廊的天光下愈發通透，寬肩窄腰的身形在人潮裡格外惹眼。他垂著眼往前走，長密的黑睫耷拉著，在眼下投出一片勻淨淺影，鋒利利落的下頜線從耳後順滑延伸至頸側，淡色薄唇始終抿成平直的一條，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意，路過的學生都下意識往兩邊避讓，自動給他讓出半條通路。
姜岐喃呼吸一滯，立刻甩開閨蜜的手，快步擠開人群攔在他身前。
狹窄的走廊過道，兩人相距不過半步，近距離的壓迫感瞬間裹住她。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皂清香，混雜著紙張墨水乾淨的氣息，和周遭零食、汗水的雜亂氣味截然不同。
她下意識揚起笑，眼尾彎出柔軟好看的弧度，桃花眼裡盛著細碎光亮，雙手捧著玻璃星星罐往前遞了半寸，指尖因為用力攥著罐身，泛出一點青白。
“宋昀，等一下。”她的聲音清甜，帶著英語朗讀時獨有的清晰咬字，刻意放軟了語調，“這個送給你，我自己折的星星。對了，我是隔壁班姜岐喃，上次開學典禮你應該見過我，我英語中考滿分，要是你之後有英語題想探討，我都可以幫你……”
她絮絮叨叨鋪墊了一長串，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目光直直落進他垂著的眼眸裡，等著他哪怕一絲一毫的回應。
宋昀緩緩抬眼。
這是兩人除去上次隔空對視後，第一次近距離相望。
長睫極輕地向上掀起，動作慢得像拉長鏡頭，根根分明的黑睫掃過眼瞼，露出底下一雙淡漠無波的眼。瞳色偏淺，沒有半分少年人的鮮活暖意，只靜靜落在姜岐喃過分張揚的笑臉上，視線淡淡掃過她捧著星星罐的手，又落回她開合不停的唇瓣。
他沒有去接那罐星星，小臂上搭著的校服外套微微滑落一點，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纖細修長的手腕，指尖安靜蜷縮，沒有半分想要觸碰禮物的意思。
周遭路過的同學都放慢腳步，偷偷側目圍觀，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姜岐喃的臉頰慢慢升溫，卻還是硬著頭皮維持著笑意，等著他開口。
半晌，薄唇才輕輕啟開，吐出一句極輕、極冷淡的短句，聲線清淺，不帶半點起伏，像秋日冰水澆在滾燙的心尖上。
“太吵了，像鴨子叫。”
短短六個字，輕飄飄砸下來，瞬間堵得姜岐喃所有沒說完的話全卡在喉嚨裡，一字也吐不出來。
她臉上的笑意僵在原地，眼尾那點明豔的弧度一點點垮下去，捧著玻璃罐的手猛地一頓，罐身輕輕磕碰在指尖，發出細微清脆的響聲。
還沒等她從錯愕裡回過神，宋昀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動作幅度很小，卻分得格外清晰，硬生生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那半寸近在咫尺的暖意瞬間消散，冷冽的疏離感撲面而來。他依舊垂著眼，長睫蓋著眼底所有情緒，鋒利乾淨的下頜線繃得更緊，側臉線條冷硬，連一絲多餘的眼神都不願分給她。
姜岐喃窘迫地垂下頭，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發燙的酸澀，卻控制不住視線，不受控地黏在他垂落的手上。
那雙手生得實在好看，冷白皮襯得指骨根根分明，指尖纖細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僅僅是安靜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動作，都勾得她移不開目光。明明方才一句話把她懟得失語，滿心挫敗難堪，心底那點隱秘的心動卻半點沒消減，反倒因為近距離看清他清絕的眉眼，氾濫得愈發洶湧。
她攥著星星罐的指尖微微發顫，罐子裡的彩紙星星嘩啦輕響，像是在替她訴說此刻的窘迫。原本準備好的英語滿分話題、提前演練無數次的搭訕話術，此刻全都碎得一乾二淨，喉嚨乾澀發緊，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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