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鳶是被一陣涼意喚醒的。
有人拿溫帕替她拭著額角，動作極輕。
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入目是榮安堂的紅綢、滿堂驚惶的人臉，還有那根擱在案上、灰黑刺目的銀箸。
她沒急著說話，只任目光在眾人臉上茫茫地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僵立堂中、面無人色的柳氏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怨，只有病中人特有的渙散與懵懂。
“晚寧，你可算醒了。”
老夫人拄著柺杖湊近，聲音發抖。
“你別怕，這毒的事，祖母替你做主。”
“毒？”
商鳶像是沒聽懂這個字，怔怔重複了一遍，隨即費力地撐起半身，扯住老夫人的袖子。
“祖母……方才，方才我聽見有人說，母親……說母親害我？”
她這一句，問得又急又怕，眼圈瞬間就紅了。
滿堂目光又聚了過來。
“是你自己身子裡驗出了毒。”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程老先生親驗的，那藥湯裡，你這血裡，都是毒。這偏院兩年的湯藥，是你母親一手經管——”
“不是的！”
商鳶猛地搖頭，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晃散，淚珠子一顆滾下來，砸在錦被上。
“祖母，您別這麼說母親。”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卻字字清楚。
“母親操持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採買、賬目、人情往來，哪一樣不是母親親力親為。
她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連覺都睡不安穩……
偏院這點子湯藥，母親哪顧得上親眼盯著每一味藥材？”
柳氏攙著老夫人的手，僵在了半空。
“定是底下經手的人粗心。”
商鳶抽噎著往下說，眼淚撲簌地掉。
“藥材放錯了，分量稱錯了，日子久了，才、才成了這樣……這怎麼能怪到母親頭上？
母親若知道，怎會眼睜睜看著我遭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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