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硯舟是子時三刻踏進府門的。
他連甲冑都未卸，風塵僕，戰靴踏在青石上，一步一響。
府裡下人早驚動了，提著燈籠跪了一路，沒一個敢抬頭。
“將軍。”
管家迎上來，話都說不利索。
“您、您怎麼連夜就回了……”
“榮安堂的事，傳到邊關了。”
商硯舟腳步不停，聲音壓得極沉，面上那道舊刀疤，因這一路疾馳繃得死緊。
“我女兒，被人下毒餵了兩年。是也不是。”
管家撲通跪下。
“千真萬確……程老先生當堂驗的……”
商硯舟沒再問，大步往裡走。
一路穿過迴廊，他先去了老夫人院裡。
母子二人關起門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出來時，這位鐵血將軍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去了偏院。
商鳶是被腳步聲驚醒的。
那腳步又重又急，帶著一股常年在軍中養出的、不容置疑的氣勢。
她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的月色，看清了那道立在榻前的高大身影。
風霜刻進了他臉上的每一道紋路，那雙鷹一般銳利的眼，此刻正望著她，裡頭翻湧著她一時讀不分明的東西——是痛，是悔，還是一個父親遲到了兩年的愧。
“……父親？”
她聲音又啞又輕，像是不敢認。
商硯舟喉頭滾了滾，那雙能在千軍萬馬前不動聲色的眼，竟有些發紅。
“是爹。”
他在榻邊坐下，那樣魁梧的一個人，動作卻放得極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爹回來了。”
商鳶望著他，眼圈慢慢紅了，卻沒有哭。
她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了。
這是她要借的勢——護國將軍，手握兵權，朝中人脈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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