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這日，天極好。
侯府後園的牡丹開得正盛，姚黃魏紫，一片一片地壓著枝頭。
花架下襬開十來張席，鋪了軟墊，請來的都是京中相熟的官眷。
丫鬟們捧著茶點穿花拂柳地走，笑語聲混著花香，熱鬧又體面。
商鳶是被青禾扶著來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未施粉黛，臉色本就清減，襯得整個人愈發單薄。
一路走來，那些夫人小姐的目光便黏了上來——有憐憫的，有好奇的，也有幾分被商婉柔那些閒話勾出來的、暗自打量的意味。
“姐姐！”
商婉柔迎了上來，一身鵝黃，笑靨如花，親熱地上來扶住商鳶另一條胳膊。
“姐姐今日氣色好些了，妹妹就放心了。”
她引著商鳶往席間去，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近處几席都聽得見。
“姐姐身子弱，妹妹特意給你排了個避風的位子，就在花架底下，暖和。”
一句“妹妹特意”，把她這個操辦宴席的恭順庶妹，襯得妥帖又周到。
商鳶由她扶著坐下，溫聲道了謝。
她面上乖順，眼底卻在極快地掃過西周——座次，賓客，離她最近的是哪幾位。
左手邊坐的是戶部侍郎的夫人，右手邊隔了一張空席，那空席，是留給商婉柔自己的。
她心底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宴過半晌，觥籌交錯，氣氛正暖。
商婉柔起身，親自捧了一盞新沏的茶，笑盈地走到商鳶席前。
“姐姐，這是妹妹特意為你備的雨前龍井，最是清淡養胃。”
她躬身去奉茶，裙裾掃過花架，動作輕盈。
就在那盞茶將遞到商鳶面前的一剎——
商婉柔的身子，忽然一晃。
“哎呀！”
她驚呼一聲，像是被腳下什麼絆了，整個人往前一傾。
那盞滾茶脫了手，潑了出去，盡數濺在商鳶月白的裙裾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緊接著，商婉柔便順著那一晃的勢子，跌坐在地，捂著手腕，一臉的驚惶委屈。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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