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止於舊窗檯》散場後的擦肩而過(1)

散場後的擦肩而過

夜色漸深，席間燈火依舊溫柔，熱鬧卻緩緩走向尾聲。

酒足飯飽，話題慢慢枯竭，眾人從年少趣事聊到職場奔波，從青澀校園聊到煙火餘生。滿桌的歡聲笑語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淡淡的感慨與唏噓。七年跨度，山河輾轉，人事變遷，再多的熱鬧重逢，終有散場時刻。

有人收拾隨身物品，有人起身道別，有人站在包廂門口合照留念。閃光燈此起彼伏，定格著這群人褪去稚氣後的成熟模樣，定格這場時隔七年的青春歸期。

周航摟著許佳佳的肩，笑著和眾人道別，溫柔篤定，約定下次再聚；溫瑤溫和同每個人揮手，談吐從容，眉眼溫潤如初；陳宇恆忙著幫大家拎東西、收拾殘局，依舊是當年熱心爽朗的模樣，熱熱鬧鬧收尾整場聚會。

人聲緩緩疏散，包廂的暖意慢慢褪去，只剩下晚風從半開的門窗鑽進來，帶著南城秋夜的微涼。

林知夏跟著蘇曉冉緩緩起身，指尖輕輕捏著包帶，心底一片空落落的平靜。

整場飯局，她坐得端正、笑得得體、應對從容，在外人眼裡，她早已徹底釋懷，坦然看淡過往。只有她自己清楚，這幾個小時的端坐剋制，耗盡了她積攢多年的平靜。

近在咫尺的遺憾，遠比遙遙相望的想念，更磨人。

蘇曉冉挽著她的手臂，輕聲安慰：“結束了，熬過去了。”

林知夏輕輕點頭，眼底淺淺覆著一層悵然，說不出是輕鬆，還是失落。

眾人陸續走出包廂，樓道人流交錯，腳步聲嘈雜。昔日同窗三三兩兩結伴離開，一路說笑，暖意未散。

林知夏刻意放慢腳步，想避開人潮，也想避開那個心底藏了七年的身影。她不想最後離場的瞬間，還要被迫對視、被迫尷尬、被迫拉扯心緒。

可命運偏偏偏愛捉弄遺憾之人。

她剛走出酒樓大門，轉身準備走向路邊的人行道，側身一瞬，猝不及防撞進一道清冷的目光裡。

江敘白就站在臺階旁，身形挺拔，單手插兜，晚風拂亂他額前的碎髮，褪去了席間的溫和客套，眼底帶著一絲獨處的清冷倦怠。他應該是特意停步等人，又或是無意駐足，恰好堵住了她離開的路。

夜色溫柔，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面輕輕交疊，又涇渭分明。

咫尺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細碎光影，近得能看清他成年後愈發清晰的眉眼輪廓，近得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

這是七年來，他們距離最近的一刻。

近到彷彿一抬手，就能觸碰跨越所有山海隔閡；卻也遠到，隔著一整個青春的錯過，再也沒有資格靠近分毫。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皆是一怔。

席間的熱鬧盡數褪去，周遭的人聲、笑聲、道別聲全部淪為背景音。偌大的夜色街頭，只剩他們兩人，靜靜相望，兩兩無言。

林知夏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胸腔輕輕發顫。

她預想過無數次散場的對視，預想過他的疏離、他的坦蕩、他的無動於衷。可真的在寂靜夜色裡兩兩相望，她才發現，自己七年的偽裝、七年的釋懷、七年的刻意遺忘，在這短短一眼裡，潰不成軍。

江敘白的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快得轉瞬即逝。

沒有驚豔，沒有歡喜，沒有久別重逢的動容。只有一絲淺淺的錯愕，和經年沈澱後的漠然，像看一個普通至極的舊友，客氣、生疏、毫無波瀾。

兩秒的對望，像是耗盡了彼此所有的勇氣。

下一秒，兩人極其默契地，同時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