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 （一）
和煦的風吹過，帶來了空氣中略微有些潮溼的氣息，河水掀起了圈圈的漣漪，樹葉發出了沙沙聲。一枚落葉緩緩飄落，落在了樹下一個男人的肩頭，男人正閉著眼睛，他斜倚在樹幹上，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睡著了。
Z靜靜地躺在樹下，他雖然一動不動，但是視野和思緒早已經不在這裡，空中一隻百靈鳥從樹枝的左端跳到右端，然後振翅高飛，在樹林上方盤旋，不遠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朝這邊走，百靈鳥盤旋了一圈之後，朝那個男人飛了過去，然後落在了男人的肩上。
男人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百靈鳥歪著腦袋，圓圓的眼睛也盯著他，一人一鳥就這麼站著不動，微風吹起男人的白大褂，吹得小鳥的羽毛也動了動。
半晌後男人像是放棄了什麼，微微嘆了口氣，他摸了摸百靈鳥的小腦袋，然後走了樹下倚著的男人身旁，沒好氣的從口袋裡拿出了個裝在食品袋裡的麵包。
“Z，你的午餐。”年輕的克里博士說道。
Z睜開眼睛，眼眸清澈明亮，在他睜開眼睛的同時，百靈鳥撲稜著翅膀飛走了。克里博士把麵包扔給Z，抬起頭望了望飛走的百靈鳥，小鳥落在了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個樹幹上，嘰嘰喳喳的叫著。
“剛才控制百靈鳥的，是你嗎？”克里博士收回了視線，Z正迫不及待的拆著麵包的包裝，然後大大的咬了一口，臉頰微微鼓起。
“我可控制不了它們，那是一種視覺共享，唔不對，硬要說的話，是五感的共享……”Z咀嚼著麵包，嘴巴仍不閒著，趁著交談的功夫又咬了一大口：“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它的感受，視覺、聽覺、觸覺還有……思維。”
“一隻小百靈鳥的思維？”克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當然，它的思維可是很活躍的呢。”Z掰下了一塊自己的麵包，扔在了地面上，很快小百靈鳥就從樹幹上飛了下來，啄食這塊麵包，Z等它吃完，便伸出了手，小百靈鳥跳到了他的掌心，歪著腦袋又發出了嘰嘰喳喳的聲音。
不只是百靈鳥，這林子裡還有一些其他的小動物也在附近，不遠處的松樹上停著兩隻松鼠，草地上有一隻灰兔在跑，除了百靈鳥，林子裡還有兩三隻其他種類的鳥，也棲息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以往這些動物的警覺性很高，幾乎從不在人類面前出現，可只要Z在，他的身邊就總會圍繞著這些小動物，他們不怕他，反而很愛親近他。
克里博士微微嘆了口氣：“你的這能力真不知是福是禍，放在和平年代倒還好說，現在到處都是肆虐的異種，萬一吸引來什麼兇猛的怪物，可就麻煩了。”
Z撫摸著小百靈鳥的腦袋，小鳥半瞇著眼睛，似乎很享受：“異種的思維並不覆雜，他們看著兇猛，但拋開進食這種生存本能之外，對人類並沒有多少威脅，一隻吃飽的異種，和一隻飢餓的獵狗，還是狗的危險性更大一些。”
Z說完，也微微嘆了一口氣：“真想和你共享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拋開人類軀體和思維的限制，迴歸原始自然，可以在草原上疾馳，在天上翺翔，在水中遨遊，一切感官都會放大，那是一種純粹的自由——”
“不了，謝謝。”
克里毫不留情的打斷了Z的喋喋不休，他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也就是他能忍受得了Z的天馬行空，其他實驗室的人，早把他當成一個怪胎了。
一個少年神童，又總是神神叨叨的，雖然智商碾壓眾人，但在社會化的人類社會中，他就是個另類的怪胎。
“我更喜歡把他們當做實驗品，我不想對它們有超越實驗研究以上的任何感情——”克里博士盯著Z手裡的這隻百靈鳥，腦海裡浮現的是鳥類生物解剖圖解，以及潛在可能的變異形態，那百靈鳥似乎感受了一股寒意，在Z手上又蹦躂了兩下之後，一溜煙的振翅飛走了。
“它很怕你。”Z無奈道。
“很好，至少它不蠢。”克里冷語道，他剛才是真的很想抓這隻小鳥去做解剖實驗，現在是大毀滅之初，世界局勢一片混亂，人們對於異種的出現還處於巨大的恐慌和無知中，任何一個生物都可能是撬開這種詭異進化之門的鑰匙。
Z沒說什麼，他盯著克里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他的瞳孔微微睜大，嘴角上揚，從克里的角度看去，就像是露出了一絲壞笑。
“你幹什麼露出這種詭異的笑容？”克里被他盯著渾身發毛。
“嘿嘿，沒什麼，我只是有了一個想法。”Z彎起嘴角的更深了。
克里沒有再搭理他，而是轉身離開了，Z是一個天馬行空的人，腦子裡總是有奇奇怪怪的想法，他的研究有時能做出顛覆人類格局的東西，有時候卻又只能做孩子的玩具。
不管他想到了什麼，克里對此都沒有興趣，他的實驗室裡關著十幾只新型的異種，這對生物領域是一個全新的研究，他並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Z究竟又想出了什麼鬼主意。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已經三個月過去了，這期間Z竟然破天荒的沒有偷懶，每天都按時去實驗室，有時候把自己關在裡面好幾天，克里經常會打發自己的助理去給Z送一些吃的，聽助理回來說，Z幾乎住在了實驗室裡，埋頭鼓搗著一個小鐵盒。
克里聞言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沒再繼續追問。Z要是專心研究起來，比任何人都會集中精神，除非研究出成果，否則他是不會輕易離開實驗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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