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遵旨！”皇后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深沉的疲憊。
她掙扎著起身，踉蹌地走到容嬤嬤身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這個陪伴了她大半生、此刻己不成人形的老僕。
“容嬤嬤……容嬤嬤……”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心疼與無盡的悲涼。
主僕二人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搖搖晃晃，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朝著景仁宮的方向挪動。
每走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就在即將跨入宮門的那一刻，皇后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庭院中所有的人，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越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乾隆臉上。
那目光不再有往日的凌厲或怨恨，只剩下一種被掏空後的平靜，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
“皇上，”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從今日起，臣妾自會禁足景仁宮，閉門思過，此生再不踏出宮門一步。但在進去之前，臣妾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凝聚最後的力量，“自臣妾踏入這深宮之日起，這顆心就只系在三個人身上。”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乾隆、永璂被帶走的方向，最後落在身邊虛弱的容嬤嬤身上。
“一個是皇上您。臣妾對皇上，愛得太深，太痴……以至於被嫉妒矇蔽了心智，犯下大錯，失去了理智。”
“一個是十二阿哥。臣妾對他，望子成龍之心太過急切，最終演變成了不擇手段。”
“最後一個就是容嬤嬤。”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看向容嬤嬤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依賴與愧疚。
“臣妾對她言聽計從，是因為在這偌大的深宮之中，只有她……只有她容嬤嬤，是真心實意、毫無保留地愛著臣妾這個人啊！”
她說完這番話，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乾隆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她不再多言，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容嬤嬤，轉身準備邁入那象徵著囚禁的宮門。
乾隆怔怔地站在原地，聽著皇后這番剖心瀝血的告白，看著她那決絕而悲涼的背影，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紅。
那句“愛得太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塵封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感閘門。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對著那即將消失的背影說道：
“‘愛得太多’……朕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只是愛是什麼？”
他像是在問皇后，又像是在問自己，“愛像水啊。水能載舟，滋養萬物；可水若氾濫失控，亦能覆舟，摧毀一切。”
己經走到門檻邊的皇后，聽到乾隆這帶著哲理與感慨的回應，腳步頓了一頓。
她沒有再回頭，只是嘴角極其輕微地、苦澀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隨即，她便不再停留，攙扶著容嬤嬤，兩人相互支撐著，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景仁宮幽深的大門之內。
那背影，充滿了無盡的蒼涼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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