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的腳步在門口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回來,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可是額娘,小燕子也是我的命啊!這世上,我也只想要一個小燕子啊。”
他微微側過頭,光影在他俊朗的輪廓上切割出冷硬的線條。
“什麼錦繡前程,什麼萬人之上……那些您心心念唸的未來,我從來就不想要。
過去的二十年,我一首在為您活著。
我拼命讀書,拼命習武,拼命做到最好,就是為了讓皇阿瑪能看到我。
能看重我,為了讓您在這深宮裡的日子能好過一些,能更有尊嚴一些。
額娘,我一首記得您受過的苦,所以我不敢懈怠分毫。”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悵惘:
“可是額娘,您什麼時候變了呢?
高門貴女您想要,未來的儲位您想要,或許您最想要的,是那至高無上的太后之位吧?
您想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但兒子,卻從未想過要做那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他轉回頭,目光最後一次投向殿內那個因震驚而呆滯的身影,眼神複雜而悲涼:
“此生此世,我永琪所求,不過是和我的小燕子,在屬於我們的天地裡,過平平淡淡、快快樂樂的日子。
所以,額娘,放下吧。放下那些執念和虛妄。
若再執著不放,最終被這心魔吞噬、傷得體無完膚的,只會是您自己。”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留戀,大步踏出永和宮沉重的殿門。
那扇隔絕了光線的門扉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也將愉嬪淒厲的哭喊和最後一絲希望徹底關在了冰冷陰暗的殿內。
永琪一步步走出永和宮沉重的大門,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與生身母親的每一次針鋒相對,都像鈍刀子割肉,痛楚綿長。
他何嘗不想母慈子孝?可額孃的執念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僅僅因為小燕子沒有煊赫的出身,便將她全盤否定;
心中盤算的,永遠只有那遙不可及的江山權柄。
這份被強加於身的貪念,是他此生最沉重的枷鎖,他只想掙脫。
他深吸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氣,將翻湧的苦澀和無奈強行壓回心底。
此生,他認定的人只有小燕子,再無他人。
哪怕剝去皇子的光環,哪怕跌落塵埃,他也要緊緊握住她的手,絕不鬆開。
這份信念,是他心底最堅硬也最柔軟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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