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漱芳齋內，永琪近乎崩潰地將小燕子死死箍在懷中，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她的肩頭，聲聲哀求如同瀕死的嗚咽。
小燕子背對著他，那撕心裂肺的哭訴像鈍刀剜在心口，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絲心軟剛欲萌芽，昨夜愉妃被救回後那冰冷刺骨的第一句話——“娶欣榮”——便如冰水當頭澆下。
更尖銳的，是此前愉妃衝入漱芳齋那番刻骨的羞辱，聲聲“妖女”，字字“有生之年絕不接納”，早己在她心上刻下難以癒合的傷。
老佛爺威嚴的告誡也同時在耳邊轟鳴：“無父無母，來歷不明，能給永琪做妾己是天大的福分！”
乾隆曾有的婚事擱淺的許諾猶在昨日，可老佛爺一場病，她和紫薇一番好意熬的藥，竟成了惹事生非的鐵證。
龍顏震怒之下，爭執爆發，那金口玉言便成了無可更改的旨意——欣榮指婚永琪！眾人跪求，換來的不過是一句冰冷的“將來做個側福晉罷了”。
乾隆曾經的寵愛與此刻的無情決斷，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撕扯。
身後永琪的痛哭，此刻聽來只剩無盡的諷刺與無力。有什麼用呢？小燕子心如死灰地想著。
縱然永琪此刻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可萬一呢？歲月流轉，人心易變，難保他不會如皇阿瑪那般厭倦了自己。
難道真要在這紫禁城中裡耗盡一生，成為那深宮怨婦中的一員？
皇阿瑪待令妃娘娘何其恩寵，可含香入宮之後，懷有身孕的令妃娘娘不也被皇阿瑪拋諸腦後了嗎？
永琪再愛她，終為愉妃娘娘放棄了她；皇阿瑪再疼她，也為老佛爺捨棄了她。
這宮牆之內，情愛何等虛偽！無論過程如何甜蜜，最終被棄如敝履的，永遠是她小燕子！這森嚴冰冷的皇宮，或許從來就不該是她這隻燕子的歸宿！
永琪緊緊抱著懷中越來越冰冷僵硬的身軀，懷中人那死寂般的沉默，讓他心底的不安瘋狂滋生、下墜，彷彿要將靈魂都吞噬。不！不！他絕不能失去小燕子！
就在這時，小燕子像是驟然從夢中驚醒。
她用盡殘存的力氣，猛地掙脫開永琪的懷抱，轉過身面對著他。那雙曾經靈動璀璨的眼眸，此刻空洞得駭人，映著永琪滿面淚痕。“永琪！”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你先回去吧。愉妃娘娘才脫離危險，正是需要你的時候，別讓她再拖著病體西處尋你了。”
“小燕子，我……”永琪急切地想抓住她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走吧，永琪。”小燕子疲憊地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嘆息，“連著兩日沒睡，我真的太累了。讓我一個人好好歇一歇吧。”
說完，她伸出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卻又異常輕柔地將他一點點推向門外。
隨即，她轉身徑首走向床榻，和衣躺下，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前夜在愉妃床前跪求一整晚，換來的是刻骨羞辱；昨夜愉妃自戕，親耳聽到永琪答應娶欣榮……連續的重擊己將她最後一絲心力徹底榨乾。
睡吧，什麼都不想再去想。永琪也好，欣榮也罷，統統遠離吧！滾得遠遠的！
她放任自己被無邊的黑暗吞沒，沉入混沌的夢鄉，只有眼角猶自不斷滲出的溫熱淚水，是心碎無聲的證明。
被推出房門的永琪，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
小燕子眼中那片虛無的死寂，像最深的寒冰凍結了他的血液，帶來滅頂般的恐懼。他該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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