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沒有顯赫的母家支撐，沒有深厚的根基倚仗，一旦將來出了什麼差池，皇上和永琪，真能時時刻刻護她周全嗎？
若有那一天，當寵愛不再，當情意轉薄，她該如何自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落得和宮中那些無聲凋零的女人一樣的下場嗎？”
她的話語，撕開了宮廷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底下猙獰的獠牙。
“不！”永琪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猛地站首身軀，斬釘截鐵地反駁。
“還有我！我會護著她！我會用我的生命去愛她、護她一輩子！永不更改！”
“愛她？護她？”晴兒迎著他熾熱的目光，眼神卻悲涼如秋水。
“你連老佛爺和皇上的指婚懿旨都無法違抗，你拿什麼護她？
永琪，你可知曉？我在宮中這些年，看盡了女人之間無聲的廝殺，那嫉妒的毒焰、陰狠的算計，是你們男子永遠無法真正體會的深淵！
小燕子若嫁給你，成為你的側福晉，你真能護她毫髮無傷嗎？
別忘了，愉妃娘娘也好，未來的嫡福晉欣榮也罷，她們以長輩、以正室管教側室的名義責難小燕子，就連皇上都難以置喙！
你對小燕子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只會成為點燃欣榮妒火最好的薪柴！
只要她動一絲念頭，哪怕只用一個小小的、看似無心的計謀，心思單純的小燕子防不勝防，她能逃脫嗎？等到那時……”
晴兒的聲音哽咽了，帶著絕望的預見，“等到我和紫薇也各自婚配，離了這深宮，小燕子身邊，還能剩下誰？
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面對這無盡的風刀霜劍！
所以趁著你們的情根尚未深種到耗盡彼此的地步，趁早放手。或許，對你們兩人，都是解脫！”
“不！絕不放手！”永琪眼中血絲密佈，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彷彿從靈魂深處迸發。
“誰說我的情不深？誰說我的意不重？小燕子她是我的命！是我的魂魄啊！
一個人怎麼能放棄自己的命？怎麼能割捨自己的魂魄？”
班傑明痛苦地閉上眼，發出沉重的嘆息：“Oh, God! 永琪，你和小燕子你們現在就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永琪眼中的瘋狂與堅定慢慢褪去，巨大的無力感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
他失神地後退，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跌坐回椅中，頭顱深深埋在臂彎裡，只剩下破碎的嗚咽，“我……我……”
眾人目光交匯，沉重的擔憂幾乎凝成實質，無聲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目光齊齊投向那個被命運碾碎了脊樑的身影。
而在那扇緊閉的門扉之後，內室的光影搖曳不定。
小燕子穿著單薄的寢衣，獨自蜷縮在陰影裡。
她雙手死死地捂著耳朵，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反覆地、破碎地低語著，像是溺水者在抓住最後一根虛幻的稻草：
“開開心心的小燕子！無憂無慮的小燕子！我不是妖女，我是小燕子，我是要當大俠的小燕子！
不要了，都不要了，不要皇阿瑪、不要永琪、不要紫薇。我要自己！我只剩自己了！”
那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如同蝴蝶殘破的翅膀，在做最後的、徒勞的撲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