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更何況,你和五阿哥……你們兩情相悅。
可是五阿哥他那位生母,唉,她的性子,還有她對你的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應付得來的。”
提到愉妃,小燕子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帶著苦澀:
“是啊!那次愉妃娘娘她……她甚至……。可是她終究是永琪的親孃啊!
永琪他若是真為了我,放下一切去大理那樣遠的地方,他怎麼可能不想念皇阿瑪,不記掛他的額娘呢?”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望向顧知節,聲音帶著感同身受的顫抖,“阿姐,就像你……你也一定很想念你的爹孃吧?”
顧知節顯然沒料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臉上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籠上一層深沉的哀傷。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彷彿從記憶深處傳來:
“想……怎麼會不想呢?”她微微仰頭,似乎想壓下眼底的溼意。
“我從小就沒見過父親的面。是我娘她一個人,拖著病弱的身子,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的。
生下我之後,她的身體就徹底垮了,可為了我,她硬是咬牙撐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啊。”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
“小燕子,我娘臨走前,緊緊拉著我的手說……她說,要是鬥不過顧二叔他們,就別硬撐了,讓我帶著家裡的積蓄遠走高飛。
她說,什麼都不重要,只要我能平平安安地活著,就好。”
雅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鬧。
顧知節的聲音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這世上父母和子女,是血脈相連、骨肉至親。
這份牽絆和情意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也無法割捨的。”
小燕子聽著,嘴角泛起一個無比苦澀的笑容,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是啊,我和皇阿瑪相處僅僅一年多,都這樣難以割捨。
永琪他在皇阿瑪身邊長大,在愉妃娘娘膝下承歡了整整二十年,這份感情,該有多深多重?
如果我真的要求他放棄這一切,跟我走,那對他,是不是太殘忍,太委屈了?”
顧知節看著小燕子臉上滾落的淚珠,心中一陣揪痛。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越過桌面,緊緊握住了小燕子冰涼微顫的手。
她的眼神銳利而心疼,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不委屈他?那你呢?小燕子,難道你就活該被委屈嗎?”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小燕子紛亂的思緒。
她猛地抬起頭,怔怔地望著顧知節,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茫然、震驚和一種被觸及靈魂深處的震動。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那樣呆呆地望著,彷彿第一次真正面對這個橫亙在她和幸福之間、沉重無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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