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地搖著頭,淚水瘋狂地湧出,順著剛毅的臉頰肆意流淌:
“我到底在氣什麼?氣乾隆在她心裡比我這個親哥哥更重要嗎?
可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小燕子她從小流落街頭,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白眼,她比誰都渴望爹孃的疼愛,她從小什麼都沒有!
而我呢?我在大理,有堂叔堂嬸的照顧,有師傅的教導,我不缺吃穿,不缺關愛……我比她幸運太多了!
她進了宮,才第一次嚐到被父母捧在心尖上疼的滋味,她貪戀這份溫暖,才會一時糊塗頂替了紫薇的身份。
這些我都知道!我都明白!可我為什麼還要跟她生氣?為什麼還要跟她慪氣?
在她動搖的時候,在她需要依靠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衝上去抱住她,告訴她。
‘別怕,小燕子,無論你想去哪裡,哥哥永遠都陪著你,保護你’?!
我為什麼沒有說啊?!我為什麼不說啊?!”
巨大的悔恨和自責如同滔天巨浪,徹底將蕭劍淹沒。
他高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再也支撐不住,像個迷途的孩子般失聲痛哭起來。
晴兒的淚水也早己決堤。看著心愛的人被如此深重的痛苦撕裂,她心如刀絞。
她再也無法剋制,一步上前,從背後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顫抖不己的蕭劍。
她的臉頰貼著他冰冷而僵硬的脊背,雙臂環抱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給他一絲支撐,傳遞一份無言的理解和慰藉。
在這無邊的痛苦黑夜中,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
寂靜的院子裡,只剩下蕭劍壓抑不住的、絕望的痛哭聲,和晴兒無聲滑落的、滾燙的淚水。
房間裡的空氣本就沉重得令人窒息,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柳青和柳紅端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
兩人眼圈紅腫,佈滿了血絲,腳步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和難以言說的沉痛。
永琪下意識地起身想接過藥碗,柳紅卻像沒看見永琪伸出的手一樣,徑首繞過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勞煩您這金尊玉貴的五阿哥了,小燕子是我妹妹,我自己來。”
短短一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眾人心上。
永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褪盡,巨大的愧疚瞬間將他淹沒,他默默地退後一步,讓開了小燕子床邊的位置,垂下了頭。
柳青臉色同樣陰沉,一言不發地走到床的另一邊。
兩人默契地協作,柳紅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小燕子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柳青則一勺一勺,極其緩慢地將苦澀的藥汁喂進小燕子口中。
整個過程中,只有勺碗輕微的碰撞聲和小燕子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吞嚥聲。
他們的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疏離和無聲的譴責,卻讓房間裡的壓抑感陡然倍增,像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藥終於喂完,柳青柳紅端著空碗,沉默地起身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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