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萬籟俱寂。
乾隆終究還是被福倫等人連勸帶請地送到了隔壁房間歇息。然而,他哪裡睡得著?
房間裡只點著一盞孤燈,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在牆壁上投下巨大而搖曳的陰影,如同他此刻紛亂沉重的心緒。
他推開緊閉的窗,一股寒涼的夜風立刻湧了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暗。
他抬頭望向天際,那輪清冷的月亮孤懸在墨藍的夜幕中,散發著幽幽的光。
乾隆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明明一切都快要圓滿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法言說的困惑。
“孩子們都要跟著回京了,該放下的心結也似乎解開了,可為什麼,偏偏在這當口,爆出這樣驚天動地的秘密?朕竟是小燕子殺父的仇人?”
十九年前……十九年前……那個叫蕭之航的人,真的是他下令處死的嗎?
為什麼腦海中關於此事的記憶,像被濃霧籠罩,模糊得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卻擠不出絲毫清晰的畫面。
一股更深的憂慮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頭。
“若……若此事當真……”乾隆不敢深想下去,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小燕子、永琪,這兩個苦命的孩子,他們的路為何如此坎坷?”
他想起老佛爺的氣病,愉妃的自殺,想起眾人為了反抗永琪與欣榮的婚約所付出的艱辛。
好不容易,所有的阻礙似乎都被掃平了,他這個做父親的,正滿心歡喜地準備為這對有情人賜下最圓滿的婚旨,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誰能想到,晴天霹靂,竟炸出這樣一樁陳年血案!
想到隔壁房間裡,那個像陽光一樣照亮了深宮、如今卻因這殘酷真相而昏迷不醒的小燕子。
乾隆的心像是被利刃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活潑愛笑、總叫他“皇阿瑪”的丫頭,此刻正生死未卜地躺在那裡,而這一切的導火索,竟可能首指他自己。
另一邊,小燕子的房間,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無言的悲傷。
永琪早己換下了那件被小燕子鮮血染紅的衣袍,但他心口的傷卻無法更換。
他一刻不離地守在她的床邊,緊緊握著那隻冰涼的小手。
無論誰來勸他去休息片刻,他都置若罔聞,只是固執地守在那裡,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有小燕子蒼白的臉龐,那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誓死守護的決絕。
紫薇木然地站在床的另一邊,眼神空洞地望著昏迷的小燕子。
淚水無聲地、不停地滑過她同樣蒼白的臉頰,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爾康和金鎖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心疼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伸出手想扶她去旁邊的軟榻上靠一靠。
可紫薇只是固執地微微搖頭,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執拗讓爾康和金鎖只能無奈地低下頭,默默地陪在一旁,同樣被沉重的悲傷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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