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他緊繃的側臉上，勾勒出痛苦掙扎的線條。
他緊抿著唇，下頜繃得死緊，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卻又似乎什麼也沒看進去，整個人沉浸在無邊無際的痛苦深淵裡。
“蕭劍。”一個極輕的聲音打破了這沉重的寂靜。晴兒不知何時悄然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後。
聽到這熟悉而溫柔的聲音，蕭劍緩緩轉過頭，那雙曾明亮銳利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盛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迷茫和深深的疲憊。
那眼神像受傷的野獸，讓晴兒的心猛地揪緊。
看著蕭劍這副模樣，晴兒所有準備好的、想要安慰的話語瞬間都堵在了喉嚨裡。
在這樣的時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是一種殘忍。
她只是無聲地走近一步，眼中充滿了理解和同樣的痛楚。
蕭劍的目光似乎穿過了晴兒，又落回虛空中。
過了許久，久到彷彿連時間都停滯了，他才用一種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艱難地擠出：
“晴兒，我是不是做錯了？”他沒有看晴兒，更像是在拷問自己的靈魂。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去認小燕子。更不該告訴她，我們的爹孃是被仇家殺害的。
我為什麼不說他們是病逝的？那樣會不會更好？至少……”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至少她就不會知道這血海深仇，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晴兒的心因他話語中的絕望而顫抖，她張了張嘴，卻依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劍彷彿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我剖析和悔恨：
“其實是我錯了，大錯特錯。蕭家只養了小燕子六個月，而這整整兩年，是乾隆……是那個她稱為皇阿瑪的人，給了她從未有過的父愛，把她捧在手心裡疼著寵著。
他待她如此之好，”他的聲音哽咽了，“我為什麼就不能放下？為什麼就不能放下這所謂的殺父之仇？
我比誰都清楚，就算我恨得發狂，我終究也傷不了乾隆分毫！
看著小燕子每次提起他時那崇拜又依戀的眼神，我連動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我為什麼就不能試著放下？如果我放下了，今天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小燕子她也不會躺在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溢位：
“娘送我離開蕭家的時候，死死抓著我的手說……她說，‘小風，你可以忘記你爹，也可以忘記娘，但你一定不能忘記你的妹妹，她是你在這世上最親最親的親人。’
晴兒，我記著！我一首死死記著！
我在大理，拼了命地練功，跟著師傅沒日沒夜地學，就盼著能早點學成，早點找到她……找到妹妹。她是我活著的最大念想，是我今生拼上性命也要守護的人啊！
為了她的平安喜樂，我有什麼不能放下的？我本該放下！我本該遵從她的心意！
她想去哪，我就陪她去哪；她想回皇宮，我就該陪著她回來！
作為一個哥哥，保護妹妹天經地義！就算為她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啊！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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