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裡靜悄悄的，只有炭盆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婉嬪的目光掠過一旁垂手侍立的杜鵑，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杜鵑，這裡暫時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歇著吧。讓喜鵲留下陪我就好。”
杜鵑心頭一跳，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深意。
她感激地飛快抬眼看了婉嬪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是，娘娘。”
她行了個禮，腳步匆匆卻又儘量放輕地退了出去，彷彿逃離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不多時，門簾掀起，帶著一股室外的寒氣，愉妃走了進來。
她臉上堆著刻意熱情的笑容，彷彿要將這清冷的儲秀宮暖熱幾分。
看著眼前這位妝容精緻卻難掩憔悴和焦慮的愉妃娘娘。
婉嬪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理解，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憂慮和一絲不認同。
愉妃此舉，哪裡是在挽回兒子？這分明是在那己經佈滿裂痕的母子情分上，又狠狠砸下一錘，是想徹底斷送掉最後一點情分嗎？
“婉嬪妹妹，”愉妃未等婉嬪完全起身，便己親暱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快免禮！咱們姐妹之間，何須如此見外？
說起來，咱們可是一同從潛邸裡出來的老人兒了，這份情誼，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婉嬪順著她的力道站首，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卻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並未接話。
她心中清楚，愉妃這開場白的親熱，不過是為了後面更難以啟齒的要求做鋪墊。
果然，愉妃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那個她心心念唸的身影，臉上的熱絡便淡了幾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她裝作不經意地問：“婉嬪妹妹呀，杜鵑那丫頭呢？今日怎麼沒見她當值伺候？”
婉嬪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青瓷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杜鵑啊，”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身子有些不爽利，染了點風寒。我怕她過了病氣給我，所以這幾日就沒讓她在跟前伺候，讓她在自己屋裡好生將養著。”
“病了？”愉妃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嚴不嚴重？可請太醫瞧過了？”
婉嬪搖搖頭，語氣依舊平穩：“勞姐姐掛心了。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尋常的著涼發熱。
己經讓醫女瞧過，開了方子。這丫頭年紀輕，底子好，安心養上幾日，發發汗，也就無礙了。”
愉妃聞言，眉頭並未舒展，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她拉著婉嬪的手，開始東拉西扯地聊起宮裡的閒話，什麼哪宮的花開了，哪處的份例新到了。
婉嬪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兩句，心中卻像明鏡一般，知道愉妃這是在沒話找話，強撐著場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沉默，愉妃那些刻意尋找的話題，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漣漪，很快便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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