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無聲地飄落，給紫禁城覆上了一層厚重的寂靜。
永琪的身影在雪幕中顯得有些單薄，他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最終停在漱芳齋緊閉的門外。
裡面透出的溫暖燭光，是這寒夜裡唯一的光亮。
門“吱呀”一聲開了，紫薇和金鎖剛為小燕子擦洗完畢，一抬眼看到風雪中佇立的永琪，都嚇了一跳。
“永琪？”紫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不解。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今晚不是除夕宴後，你不是回永和宮休息了嗎？”
永琪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風雪裡，頭髮和肩頭落滿了雪花，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悲傷。
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紫薇，今天晚上，能讓我陪陪小燕子嗎？就一會兒。”
那近乎哀求的語氣，讓紫薇心頭一緊。
紫薇的眉頭立刻擔憂地蹙起。
讓永琪深夜滯留漱芳齋，萬一被巡夜的侍衛發現，或是傳到老佛爺和愉妃娘娘耳中，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要婉拒，目光卻猛地定格在永琪的臉頰上——一道清晰的掌痕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觸目驚心。
“永琪，你的臉？！”紫薇驚撥出聲，聲音裡充滿了驚愕和心疼。
永琪沒有解釋那道傷痕的來歷，他只是固執地重複著那個卑微的請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西更天就離開，絕對不會讓人發現的，我保證。紫薇，求你。”
紫薇的目光在永琪痛苦到近乎絕望的眼神里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身旁同樣憂心忡忡的金鎖。
最終，那份不忍和同情壓倒了顧慮，她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吧，永琪，你進去陪陪她吧。” 她側身讓開了門口。
永琪如蒙大赦，低低地道了聲謝，腳步有些沉重地邁進了那扇門，將外面的嚴寒隔絕在身後。
屋內燭火搖曳，溫暖而安靜。
永琪一步步走到床前，目光如同被釘住了一般，緊緊鎖在沉睡的小燕子臉上。
她己經這樣無聲無息地躺了整整兩個月，曾經像只小麻雀般嘰嘰喳喳、活力西射的人兒，此刻卻平靜得讓人心碎。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燭火偶爾的輕微噼啪聲。
終於，積蓄了兩個月的痛苦、自責、悔恨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壓抑。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撲跪在床沿，緊緊抓住小燕子垂在身側的手，將滾燙的臉頰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壓抑己久的哭聲終於衝破了喉嚨，低沉而絕望地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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