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全亮，李昭就醒了。
昨晚他把禿哥團伙的資訊整理了三遍——廢棄工廠三號倉庫的位置、老馬文具鋪的進貨記錄、碼頭裝卸隊的人員構成。九天前他還是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愣頭青，現在他手裡握著的是一張完整的敵人關係網。但紙上談兵沒用——倉庫裡的實際情況，得親眼看看。
他撥通了顧馳遠的通訊號。
“顧哥，今天上午有空嗎？”
“上午沒課。什麼事？”
“去城西廢棄工廠，踩個點。”
對面安靜了一秒。然後顧馳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要動手了？”
“先看。不看就動手是送死。”
“行。我換輛車——越野車目標太大，上次停在酒吧門口就被蘇晚認出來了。家裡有輛舊計程車，黃的，頂燈還在。開過去沒人注意。”
“七點半，來樓下接我。”
西十分鐘後，一輛不起眼的黃色計程車停在了李昭樓下。車身洗得乾淨，但保險槓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是故意的，太新的計程車反而惹眼。顧馳遠坐在駕駛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頭頂還扣了頂鴨舌帽。他這身打扮往方向盤後面一坐，跟大街上任何一個等客的出租師傅一模一樣。
李昭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
“夠專業的。”
“以前幫朋友跑過出租。”顧馳遠掛擋，車子平緩地滑入早高峰的車流，速度不快不慢，跟周圍的計程車保持著完全一致的節奏。“融入車流這種事，叫職業掩護。你讓一個狙擊手解釋偽裝色他會說三天，讓我解釋怎麼在車流裡隱身——三秒就夠了：速度一致、間距一致、不要跟任何一輛車對視超過零點五秒。”
李昭靠在椅背上，開啟公會面板看了一眼。頻道里很安靜——陳彬己經去看鋪面了，江徹在武館帶早課，蘇晚她們剛結束夜班還在休息。七個成員各有各的事，但公會頻道隨時線上。
計程車駛過城中心的商業街，拐進通往城西的主幹道。街景從整潔的玻璃幕牆慢慢變成老舊的磚混樓，再從磚混樓變成零星分佈的廠房和倉庫。空氣中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化工味——不是刺鼻的，是那種多年積在水泥地上的化學殘留物被晨露打溼之後蒸出來的味道。
廢棄工廠到了。
這是一片舊的工業園區，大概十多年前被淘汰了。三排廠房一字排開，外牆的瓷磚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暗黃色的磚塊。窗戶玻璃碎得差不多了，剩下幾片完整的被常年的雨水沖洗得灰濛濛的。野草從水泥地的裂縫裡鑽出來，最高的己經長到了膝蓋。
三號倉庫在最裡面。
顧馳遠把車停在距離倉庫大約一百米的路邊——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倉庫大門，又不至於近到讓人覺得這輛計程車停得太刻意。他熄了火，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保溫杯，動作自然地喝了一口，像極了等客人的出租師傅。
“大門是雙開的鐵皮門，門軸鏽了——開合的時候肯定有聲音。”李昭透過擋風玻璃觀察，“左邊那扇門的下角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鏽洞，能透裡面的光。右邊門縫裡夾著一張撕了一半的海報——看顏色不舊，最多貼了西五天。”
“門裡面有人。”顧馳遠忽然說。
“你怎麼知道？”
“水泥地上的腳印。門口那片沙子地——你看，沙子上有兩道剛壓過的腳踏車輪胎印，還有好幾個皮鞋印，鞋頭全是朝著門外。說明不久之前有人走出來了。鞋印還沒被風吹散，半小時之內的事。”
李昭心中一動。全能駕駛裡附帶的追蹤能力——輪胎印、地面痕跡、環境變化，都是顧馳遠在複雜路況裡判斷前方車流的時候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他們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太陽慢慢升到頭頂，空氣變得悶熱。顧馳遠發動了一次車，假裝調頭換了個停車位，繼續等。李昭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倉庫大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倉庫左側的小巷裡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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