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又撩了一次窗簾。
對面五樓天台上的那個人影還在——換了個位置，從水箱左邊挪到了右邊，但沒走。江徹放下窗簾，轉過身靠在牆上。
“還在。”
李昭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公會的成員列表裡，三十三個頭像的線上狀態全是綠色。他退出了列表，把手機扣在吧檯上，螢幕朝下。
“幾個人？”
“目前看到的就一個。”江徹說，“五樓天台那個。巷子口估計還有一個——剛才蘇晚上樓開窗透氣的時候，樓下垃圾桶旁邊有人往上看了一眼。”
蘇晚的動作停了一下。“我在樓上透氣你怎麼知道的？”
“你開窗的聲音——這條巷的房子隔音都不好。”江徹說，“樓下那個人走路沒聲——普通人走路腳後跟先著地，他腳尖先著地。”
李昭站了起來。他走到吧檯最裡面——那個保險櫃還在原來的位置，暗賬、韓錚的軍費記錄、五個富二代收集的證據、陸知行的證詞，全部鎖在裡面。他又看了一眼手機，公會頻道里沈寂十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
沈寂：【地址發你了。到了按門鈴——三短一長。】
下面附了一個定位。李昭點開看了一眼——城西，老工業區邊上，一條沒有名字的巷子盡頭。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轉頭看了一圈酒吧裡的人。林汐在擦杯子，方嶼在旁邊學她擦杯子的手勢——動作別扭但認真。夏吟在角落裡給吉他換弦，她姐姐夏晚用小指幫她壓著琴橋。
李昭的目光最後落在吧檯盡頭的洛星遙和簡墨身上。洛星遙的青金石手串擱在膝蓋上——她不是在休息，是在算。簡墨面前擺著三塊螢幕，左上角那一塊上滾動著禿哥名下所有註冊手機號的通訊記錄——五分鐘前有一條新記錄，號碼歸屬地在城南，通話時長西十八秒。
“有人給禿哥報信了。”簡墨頭也不抬。
“多大把握？”
“城南那個號碼——過去三天給禿哥的手機打了八通電話。其中七通通話時長全部超過一分鐘。只有今天晚上這一通——不到五十秒。”簡墨把螢幕轉過來讓李昭看，“五十秒夠說什麼？夠說一個地址。說完就掛——怕被監聽。”
洛星遙睜開眼。“他們查到酒吧了？”
“應該還沒有。”秦默言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他坐在靠牆的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用鉛筆畫了一張暮色巷周邊的地形圖——每一條巷子、每一個後門、每一個能藏人的死角。他抬頭看了李昭一眼，“如果他們知道酒吧是據點，來的就不是一個盯梢的——是幾十個人首接堵門。現在只有一個可能——說明他們知道我們三個在這附近出現過，但不知道具體位置。”
李昭點了下頭。秦默言的判斷跟他在腦子裡過的那一遍完全一樣。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李昭走到洛星遙和簡墨面前，“你們兩個——隱身出去。暮色巷走到頭，左拐，過一個街區再找地方打車。回家等訊息。”
洛星遙把手串套回手腕上，站起來拍了拍簡墨的肩膀。簡墨合上筆記型電腦，把三塊螢幕疊在一起裝進揹包。兩個人站起來走到吧檯後面——然後她們的身體開始從邊緣往裡透明下去。手指先消失，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和後背。最後消失的是洛星遙手腕上那顆青金石——憑空在空氣中浮了一秒，然後也不見了。
後門開了，又關了。沒有聲音。
李昭等了三秒。然後他從高腳凳上站起來，把外套的拉鍊拉到胸口。
“我們也走。”
江徹從牆邊站起身，順手把靠在牆角的棒球棍拎了起來——不是他的，是沈寂留在酒吧的。秦默言合上筆記本，把那支鉛筆插進胸口的兜裡。
三個人走到暮色酒吧的大門前。李昭的手在門把上頓了一下——不是猶豫，是他在心裡把沈寂發的那條地址又過了一遍。城西老工業區，沒有名字的巷子，三短一長。然後他推開了門。
暮色巷的路燈今晚比平時亮了一檔——市政上個月統一換的LED燈管。三個人從酒吧大門走出來的時候，燈光把他們的影子在石板路面上拉得又長又首。江徹扛著棒球棍走在最右邊，秦默言走在左邊——手揣在褲兜裡，步子不緊不慢。李昭在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樓的天台——那個人影在水箱後面探了一下頭，然後縮回去了。
巷子口垃圾桶旁邊的第二個人正在假裝看手機。手機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亮度調到了最低，但站在路燈底下的人不需要開手電筒看訊息。江徹經過垃圾桶旁邊的時候瞟了他一眼——那個人假裝沒看到，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劃到了沒有更新的通知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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