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呼喚聲裡已經帶了點哭腔，孩童無邊界的想象力已經讓你以為小荷花是被打了手心，疼得藏起來了，或者情況更壞，那所謂的大師難道已經把小荷花關禁閉了？
動作逐漸失了分寸，你把姥姥的囑託和隔壁家男人的遭遇拋到腦後，著急忙慌地挽起褲腳，腳尖已經碰到了冰涼的水面——
“嘩啦！”
你的腳腕被水下探出的冷冰冰的手握住了，沒等你尖叫出聲，熟悉的蒼白人形就從水下鑽了出來，黑色的髮絲貼在骨感明顯的肩頭和脊背，水體遮住了肚臍以下的位置，隨著他的動作晃著漣漪。
“你終於出來了嗚嗚嗚我還以為你被人打了...”
這下你徹底鬆了口氣，把腳縮了回來，待在岸邊心有餘悸：“剛剛喊你你怎麼不出來...你身上怎麼了？”
即使視野因為淚水有些模糊，你依舊能注意到他身上規整的焦黑痕跡，一道道的，看著嚇人極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那個什麼大師，我去找姥姥你別怕，話說這倆天村子裡好像出了事情...”
你有些不著邊際地嘮叨著，一邊摸了摸那些痕跡，原本光滑的軀體上遍佈焦黑，摸去也是奇怪的粗糙手感，不像是傷口結痂後摸去的手感，更像是燒黑的木頭。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小荷花你在聽嗎？”
說完後你收手抬頭，卻看見小荷花歪著頭，漆白的身體揹著月光，眼瞳漆黑如同不見底的深水，他靜悄悄地站在水裡，看著像極了姥姥和你描繪的，那些蓄勢待發準備捕獵的怪物。
遲來的害怕令你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了句：“我。我先走了。”
沒等你走出一步，他就伸出手，扯了扯你的衣角，而後抬起手指了指你的口袋。
“嗚嗚。”
“咕嚕咕嚕。”
“不要。”
短促含糊的聲響飄到你耳邊，你剛開始以為自己幻聽了，但看見小荷花的嘴開開合合，又向你伸出手臂胡亂地招呼著，你又笑了起來。
“原來是不想讓我走，還想吃糖啊，我還以為你是那些大人說的會把人拖水裡的髒東西呢...話說小荷花你竟然會說話啊。”
你從兜裡拿出老闆送你的糖果，剝開一顆放進他嘴裡，又給自己塞了顆，酸甜的滋味和對小荷花會說話的驚喜驅散了你的恐懼。
真是自己嚇自己，小荷花怎麼可能會是水裡的髒東西呢，他看起來比村裡那些玩泥巴的男孩子們看著乾淨多了。
你如此想著，看了眼逐漸高懸的月亮，對他擺擺手，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要走了小荷花，得回去吃飯了，再待下去姥姥要來找我了。”
小荷花沒有說話，只是在你離開前拉著你的手，張開嘴，在無名指上輕輕咬了咬，磨平的牙齒壓在你的指腹上，收著力度，像是小獸開始學習撒嬌。
“咕嚕...”
在你轉身時，小荷花眯著眼，不甚熟練地，模仿著類似水裡的魚兒吐泡泡的聲音。
*
你踩著月色走在回姥姥家的路上，有些心虛，只能祈禱著姥姥不要盤問為什麼你去小賣部買了這麼久的醬油。
可沒等你到家，你就看見好多大人神色匆匆地往你的鄰居家趕去，又聞到了逐漸濃郁的點蠟燭的氣味，走得離家越近，還能看見燒紙的飛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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